2005年12月15日,《无极》全国同步上映。
从项目立项的那一天起,这部电影便一直站在舆论的中心。
两亿元人民币的投资,陈凯歌的金棕榈招牌,张国荣的威尼斯影帝与奥斯卡提名光环,张柏芝在港台地区的知名度,真田广之所能覆盖的日本市场,再加上香格里拉、内蒙古草原与北影厂大型实景搭建出的视觉规模,共同组
成了一部纸面配置无可挑剔的商业巨制。
环球影业在《英雄》与郑辉的合作中尝到甜头后,一直在主动寻找新的中国项目。
最终,他们选择了《无极》。
环球影业负责海外发行,中影负责国内统发。
上映首日,全国超过八百块银幕安排了《无极》的场次。
京城、上海、广州、深圳等地的影院门口排起长队,售票窗口前甚至出现了黄牛加价倒票的情况。
这种场面,在2005年的中国电影市场并不常见。
上一次,还是《英雄》上映的时候。
首日票房,三千六百万人民币。
次日,两千八百万。
第三日,两千一百万。
首周结束时,《无极》累计票房突破一点五亿。
从商业数据看,这已经是一个足够漂亮的开局。
按照当时的市场规律,只要后续跌幅不至于太难看,内地票房冲上两亿并不困难,再加上海外发行、电视版权与音像版权,投资方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可与票房一路上扬相伴的,是迅速蔓延的困惑。
第一批走出影院的观众,脸上的表情大多并不愤怒。
他们也谈不上失望,更多是说不清楚的茫然。
电影很大,很贵,很漂亮,可他们不确定,自己究竟看明白了什么。
当晚,各大电影论坛、门户网站影评版块与BBS便涌进了大量讨论帖。
“张国荣的无欢绝了,整部片子最值得看的就是他。”
“画面是真的好看,可陈凯歌到底想讲什么?”
“两个小时看下来,满脑子都是盔甲、花瓣和草原,故事一点没留下。”
“张柏芝根本接不住张国荣的戏。”
“无欢这个角色要是换个人演,电影怕是直接塌了。”
“花两亿拍一个寓言没问题,问题是寓言也得讲得明白。”
评价迅速分裂。
有人沉迷于影片宏大的场景和瑰丽的色彩,有人认可陈凯歌试图构建东方魔幻史诗的野心,也有人认为这部电影从根上便没有完成叙事。
但无论立场如何,有一件事很快成了共识。
张国荣的无欢,是这部电影里最完整的人物。
无欢是一个很难演的角色。
他残忍、偏执、善于操控人心,成年后的他将所有人都视作棋子。
他对倾城的占有,对光明的折磨,对命运病态的报复,都让这个角色带着反派的阴冷。
可在无欢的内里,又藏着一个五岁时被夺走食物,被踩在雪地里的孩子。
观众必须既厌恶他,又理解他。
必须知道他的恶不可原谅,却仍能在他某个沉默的瞬间,感受到命运留下的伤口。
原本,这个角色最容易落入用力过猛的情况。
一旦表演者只抓住了愤怒和怨恨,无欢就会变成一个大声咆哮、动机单薄的戏剧符号。
原版《无极》中,这个角色是由谢霆锋饰演的。
“你毁了我做一个好人的机会”,原本的版本里,这句台词因为表演方式过于外化,最终成了观众口中的笑料。
可张国荣没有这么演。
他的无欢很少失态,越是愤怒,他越平静,越是痛苦,他越体面。
他像是一个早已看透世界的人,用精致和优雅,把内心那片早已腐烂的地方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电影中,无欢说出那句台词。
“你毁了我做一个好人的机会。”
影院里没有笑声,只有短暂的安静。
张国荣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刻意强调所谓的悲情。他只是看着对方,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发生也无法挽回的旧事。
一句台词,让无欢过去所有失控、残忍与偏执,都有了情绪上的来源。
他不是因为一件小事便要毁灭世界。
他只是从很早以前开始,便相信这个世界从未给过他成为好人的机会。
无欢对倾城的感情,也因此被张国荣演出了另一层意味。
那不是简单的欲望,更不是直白的占有。
他知道倾城不爱自己,也知道自己永远得不到她,可正因如此,他才不愿放手。
一个从未真正拥有过爱的人,只能把爱理解成控制,把陪伴理解成囚禁,把失去理解成毁灭。
张国荣演出了无欢看向倾城时那种宿命般的悲凉,他想要她,又知道自己留不住她。
他恨她,也恨那个明知无法拥有却仍旧不肯放手的自己。
《南方都市报》在上映后的影评中写道:
“张国荣没有把无欢演成一个需要观众同情的反派。
他只是让观众看到,一个人如何在漫长的屈辱与饥饿中,逐渐失去了相信善意的能力。无欢仍然可怕,但他不只是一个符号。”
这篇影评的标题很直接。
《张国荣撑住了(无极)的悲剧核心》。
然而,对一部电影来说,最危险的事情往往不是没有亮点。
而是某个亮点太过耀眼,以至于周围所有不足都被照得无所遁形。
首当其冲的,是张柏芝。
倾城这个角色,设定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整部电影的叙事都围绕着她的美貌展开。所有男性角色的命运因她而改变,所有的争夺和毁灭都以她为圆心。
这意味着,扮演倾城的演员,必须让观众在每一个镜头里都相信,这个女人确实值得整个世界为她疯狂。
张柏芝做不到。
不是说她不漂亮,张柏芝的五官是精致的,在某些特定角度和光线下,她的美确实有清丽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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