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京城积雪沿着路边化开,枯枝被冬日的阳光照得发白,风里依然裹着寒意,屋内却暖得像另一个季节。
地暖把木地板烘得微温,郑弦穿着连体棉衣,两只小手扶着茶几边缘,摇摇晃晃地往前挪。
一步,两步,走到第五步时,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小屁股往后一坠,结结实实坐在了地毯上。
郑弦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不远处的王菲,确认没人笑他,便若无其事地翻过身,手脚并用地爬向茶几下面那只布偶。
一个月前,他还只能扶着东西慢慢挪动。现在已经能够独立走上七八步,虽然步子不稳,却进步得很快。
更让王菲和月嫂意外的是,这孩子最近开始往外蹦词了。
“爸爸”和“妈妈”说得最多,偶尔还能冒出“要”和“不”。咬字含糊,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王菲把这件事告诉张国荣:“弦仔会说话了。”
张国荣当天便订了第二天飞京城的机票。
他不是没有工作,几个新项目在接触,自己下一部导演作品的方向更是迟迟没有确定。
但那些事情都能等,郑弦会说话了,不能等。
上次来紫玉山庄,他抱着孩子教了大半天“干爹”,郑弦只会看着他咯咯笑。这一次,他显然打定了主意,绝不能空手而归。
上午十点多,张国荣走进客厅,他手里提着给孩子准备的礼物。
这次是一套德国产的木质音乐积木,不同形状的积木内置发声器,拍击后会发出不同音高,边缘打磨得十分圆润,没有任何尖角。
郑弦原本坐在王菲脚边,手里抓着布偶反复摇晃。
听到玄关传来动静,他抬起头,盯着张国荣看了下,忽然松开布偶,张开两只手,身体努力往前倾。
意思很明确,要抱。
张国荣脸上的笑意瞬间绽开。
他把袋子递给月嫂,脱下外套,快步走过去蹲下,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
郑弦一被抱起来,他便搂住张国荣的脖子,脑袋歪在他肩窝里蹭了两下。
张国荣侧过脸看他:“还记得我?”
郑弦仰起头,认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不是“干爹”,张国荣却已经很满意了,至少没有认生。
王菲说道:“他现在只会叫爸爸妈妈,别的还不行。”
“没关系,我教。”
张国荣抱着郑弦坐到地毯上,将孩子面对面放在自己腿上,双手扶稳他的腰,开始耐心示范。
“干……爹。”
郑弦歪着脑袋看他,表情有些疑惑。
“干……爹。”
张国荣把嘴型做得格外夸张,语速也放得很慢。
郑弦学着他张嘴。
“啊……”
前一个音勉强沾边,后面却没了。
张国荣并不气馁,他有的是耐心:“干爹。”
“啊。”
“干……爹。”
“啊......”
同样的两个字,他反反复复教了十几遍。
郑弦起初还盯着他的嘴,后来注意力渐渐被张国荣羊绒衫上的纽扣吸引,伸手去抓,抓住以后又本能地往嘴边送。
张国荣轻轻拍开他的小手,将那张圆乎乎的小脸转回来。
“不要吃纽扣,看着我。”
“干……爹。”
郑弦眨了眨眼睛,小嘴微微嘟起。
“干...嗲...”
声音很轻,尾音也不准确,爹更像叠。
可在安静的客厅里,那两个音节听得清清楚楚,张国荣喜悦马上从眼底显了出来。
他低头在郑弦额头上亲了一下,笑得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嘴角怎么也压不住:“对了,干爹,我是你干爹。”
郑弦大概也感受到了他的高兴,跟着咧开嘴笑,露出几颗刚冒出来的小米牙。
张国荣立刻转头看向王菲,语气里满是炫耀:“听到没有?叫得很清楚。
王菲笑吟吟的说道:“清楚谈不上,不过确实是在叫你。”
“这就够了。”
张国荣把孩子抱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好几圈,时不时低头教他再叫一声。
郑弦后来又含糊地叫了几次,发音逐渐接近“干爹”。虽然仍带着奶声奶气的拖腔,却已经能让人听明白。
哄了一会儿,张国荣忽然想起电话里王菲提过的另一件事:“你说弦仔对音乐很敏感?”
王菲点了点头:“你可以放首歌试试。”
张国荣把郑弦交给月嫂,走到音响旁边,从架子上随手抽出一张王菲早年的专辑。
前奏刚响起,在月嫂怀里的正弦马上转头看向音响,眼神变得专注,整个人迅速安静下来。
第一段副歌响起后,郑弦的小脑袋开始左右摇摆。频率不算准确,却确实在跟着节拍移动。
一首歌放完,他嘴里又开始哼哼唧唧。几个音节断断续续地往外冒,音准自然谈不上,但旋律的大致走向竟然没有跑偏太多。
张国荣看完整个过程,神情渐渐认真起来,他转头看向王菲:“这不只是对声音敏感,他是在记旋律。
王菲表情露出在她脸上不太常见的得意:“嗯。”
“平时给他听什么?”
“什么都放。古典、爵士、摇滚、流行,我的,他爸的,轮着来。”
张国荣想了想:“可以多放一点阿辉的歌。”
王菲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张国荣解释道:“阿辉那些歌跨度很大,从摇滚到抒情都有,旋律结构和节奏型也丰富。特别他英文专辑里,有不少强弱对比很明显的段落,小孩子对这种变化最敏感。”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一句:“当然,我的歌也要放。”
“你绕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最后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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