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准备做一本真正面向中国年轻人的音乐杂志,不只翻译欧美版内容,也要用足够大的篇幅记录华语音乐。
而摆在他们面前的第一个问题,是创刊号封面该给谁。
这个问题原本没有争议。
郑辉。
除了郑辉,也没有第二个人合适。
从唱片销量、奖项成就、全球影响力、话题热度,到个人经历和文化意义,整个华语乐坛找不出一个能与他并列的人。
甚至不用限定华语。
放到全世界,他也是过去八年最值得书写的音乐人之一。
只是,选定封面人物容易,采访本人很难。
主编坐在会议桌尽头,他抬头看了眼挂钟,又低头看向桌上的传真:“还是没时间?”
负责艺人联络的编辑点了点头:“郑辉助理何岩早上回过电话了,郑辉人在洛杉矶,奥斯卡之后还有几场宣传活动,然后要马上处理《穿普拉达的女王》开机前的事情,他们三月中旬要开机拍摄。
服装、置景、演员排练,还有纽约那边的协调,全挤在一起。”
“那边有没有明确拒绝?”
“没有。他知道我们要做中文版,也知道创刊号想拿他做封面。前面已经答应采访,只是时间要往后排。
“排到什么时候?”
“最快也要一周以后。”
桌边有人翻了一下创刊流程表。
“一周以后采访,录音整理至少两天,成稿两天,确认引文一天,再加审校、排版、送印,时间根本来不及。”
“除非创刊号延期。”
“不能延期。”
发行负责人马上摇头。
“渠道已经谈好了,书报亭、新华书店、音像店的铺货时间都锁死了。广告客户也是按照三月底交付来签的。现在延期,第一期就要赔钱,信誉也没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没有人愿意把郑辉换掉,这不是偏爱,而是最现实的选择。
中文版创刊,最重要的不是做得多有格调,而是先让读者知道这本杂志存在。
郑辉现在正处于奥斯卡舆论风暴的中心,只要把他的脸放上封面,哪怕标题只写名字,报刊亭里也不会郕人忽略。
更何况,《滚石》和郑辉之间本来就有深厚渊源。
2000年,郑辉第一张英文专辑《ZHENG HUI》横空出世,《滚石》美国版曾用三页篇幅报道那个突然闯入欧美摇滚市场的中国少年。
格莱美九项提名、七项获奖之后,他第一次登上美国版封面。
后来《Those Years》《Champion》发行,《滚石》都做过长篇专访和乐评。《Champion》帮助郑辉完成格莱美四大通类横扫时,美国版甚至用了“超级唱片巨星”作为标题。
可那些都是英文报道。
对于内地读者来说,他们熟悉郑辉,却未必真正了解他的音乐版图到底有多大。
主编突然有个灵感:“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介绍和采访塞进同一期?”
桌边几个人抬头看向他。
他说道:“郑辉的分量,一期装得下吗?”
“他的华语专辑、英文专辑、格莱美、演唱会、创作风格、唱片工业影响、MV、电影配乐,随便拆一项都能写几万字。
就算他今天坐在这里接受采访,我们第一期也只能做一个很简单的个人专访。”
负责内容策划的副主编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拆成两期?”
“对。”
主编拿起桌上的创刊策划案,翻到封面专题那一页。
“第一期不等采访,先做郑辉的音乐成就。不是普通人物介绍,而是一份完整档案,把他从1998年出道到现在的所有唱片、销量、奖项、市场影响梳理清楚。”
“第二期再做他本人。”
“第一期回答一个问题,郑辉到底取得了什么成就。第二期回答另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能做到。”
副主编发出疑问:“两期连做同一个封面人物,会不会太重复?”
“不会。”
发行负责人先开口了:“第一期如果销量好,第二期有独家采访,只会更好卖。甚至可以在第一期封面上直接写,郑辉专访,下一期继续。”
美术总监也点头:“视觉上可以做成一组。第一期用舞台照,第二期用近距离肖像。
一张是公众眼里的郑辉,一张是镜头背后的郑辉。”
主编看向编辑部众人:“第一期的成就档案必须经得起核查。”
“不能把新闻报道和网上传言拼一拼就发,每一个数字都要有出处,唱片销量必须找到发行公司、出版社、复制厂和第三方统计机构交叉确认。”
数据编辑皱起眉:“华语唱片很难统计,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盗版太严重,很多公司连自己的账都说不清。港台和东南亚还能找环球,内地磁带怎么办?”
有人立刻接话:“找白天鹅音像出版社。”
“郑辉早期在内地发行的所有专辑,都是委托白天鹅申请版号和发行。音像制品复制要有文化局核发的复制委托书,每一批复制数量都要备案。
数据编辑眼睛一亮:“只要他们肯提供记录,内地正版销量就能查清楚。”
主编拍板:“那就去查,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先停下手上的常规栏目。
音乐史组查奖项,产业组查唱片发行,市场组找环球,人物组梳理历年采访。三天内,我要看到第一版数据。”
“只有三天!创刊号不会等我们。”
主编扫过众人。
“我们要做的是《滚石》中文版第一期,不是月底交作业。想拿郑辉做封面,就得拿出配得上他的东西。”
会议室里椅子接连后移。
编辑们抱着资料起身,电话声很快从外面的办公区响起。
一场和奥斯卡无关的调查,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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