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辉久久没有说话。窗外,一架飞机腾空而起,尾迹划破淡青色天幕。
三小时后,郑辉出现在环球音乐北京总部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长安街车流,窗内,道格·莫里斯的影像占据整面屏幕。这位全球CEO穿着熨帖的衬衫,袖口露出金表,背景是纽约总部的橡木墙。他开口第一句是英文,但语音自带中文翻译:“郑,我欣赏你的谨慎。但我想提醒你——当一艘船载着三百万吨黄金航行时,没人会在意它是不是用铆钉还是焊接。”
郑辉坐在长桌尽头,身后空着两把椅子。
“我只在意船会不会漏水。”他用中文回答,“比如,去年《江山》在越南发行时,当地代理公司把专辑拆成三张EP卖,每张定价比原版低40%。表面看销量涨了,实际损害的是整个系列的版权价值。”
道格·莫里斯笑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自己建发行网?”
“不。”郑辉摇头,“我打算烧掉所有旧船票。”
全场寂静。郑东汉低头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我接受环球的续约提议。”郑辉说,“但条件有三。”
“第一,最后一张华语专辑《归途》发行后,我的全部词曲著作权、录音母带所有权、视觉资产版权,全部回归个人名下,不可延期,不可抵押,不可授权第三方行使管理权。”
“第二,自2007年1月1日起,我的所有新作,无论语言、介质、形式,首发平台必须是‘ZHENG HUI STUDIO’——一个由我全资控股、注册于新加坡的独立实体。环球仅作为全球发行伙伴,享有优先分销权,但无内容决策权。”
“第三……”郑辉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哲、郑东汉,最后落回屏幕上,“请贵司公开澄清一件事。”
道格·莫里斯挑眉:“哪件?”
“澄清《滚石》报道中提到的‘合约即将到期’,不是指我与环球的艺人合约。”郑辉声音平缓,“而是指——环球音乐集团,与‘郑辉’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文化符号之间的契约关系,已于2006年12月31日自动终止。”
会议室骤然失声。
郑东汉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陈哲脸色变了。
道格·莫里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他盯着郑辉,足足七秒,然后轻声问:“那么,新的契约,你想怎么签?”
郑辉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长桌中央。
“这里面是我过去八年所有未发表的demo、分轨工程、手写乐谱扫描件,共计4327个文件。”他说,“明天上午九点,我会把它上传至‘ZHENG HUI STUDIO’官网,开放全球下载——免费,无DRM,可商用。”
“但有一个条件。”郑辉看着道格·莫里斯,“所有使用这些素材的创作者,必须在作品署名中注明‘灵感源自郑辉未发表档案’,并在片尾字幕打出一行字:‘本作品不构成对郑辉艺术人格的替代。’”
道格·莫里斯瞳孔骤缩:“你在解构自己的商业价值?”
“不。”郑辉微笑,“我在重建它的基础。”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停下:“顺便告诉各位,我下周要去敦煌。”
郑东汉终于开口:“敦煌?拍电影?”
“不。”郑辉回头,眼神清澈如初,“我去抄经。”
门外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郑辉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阳光正烈,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眼睛——左眼虹膜边缘有圈极淡的琥珀色晕,像古画题跋的朱砂印。
何岩快步跟上,递来手机。屏幕上是PTT最新热帖截图,标题赫然写着:
《他烧掉船票,却把罗盘送给了所有人》
帖子里,有人贴出《江山》黑胶内页照片——在密纹沟槽最深处,用激光蚀刻了一行微小篆书:“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而就在郑辉踏入电梯的同一秒,环球音乐全球股价悄然上涨1.3%。纳斯达克大屏上,一串代码无声跳动:ZHENG-HUI-001。
没人知道,这串代码将在三个月后,成为全球首个由艺人自主发起、区块链确权、跨平台流通的“文化资产通证”。
更没人知道,郑辉在敦煌莫高窟第220窟临摹的那幅初唐《药师经变》,会在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上,化作三千舞者脚下的光之河流。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从28跳到29。
镜面映出他的侧影,也映出身后整座城市——楼宇林立,车水马龙,广告牌上滚动着“三亿天王”“唱片帝王”“华语奇迹”等字样。
郑辉抬手,轻轻抹去镜面上自己呼出的薄雾。
雾散了。
镜中只剩一个清晰的人影,和他身后广袤无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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