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后续。”顾司玥翻开新笔记本,纸页翻动声清脆,“我刚收到源智合规部邮件,附了《全球主要司法辖区标准组织合规指南》。其中欧盟部分明确要求:委员会财务审计必须由独立第三方执行,且审计机构需提前在欧盟标准委员会备案。”
她停顿半秒,目光扫过鼎盛团队:“贵司控股的‘寰宇信安’,似乎不在备案名单里。”
法务总监捏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姜亦心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快速敲击键盘。投影屏幕瞬间切换,跳出一组实时数据流——汤圆Chat过去24小时各渠道调用日志。最下方滚动着一行小字:【异常流量预警:鼎盛云API网关存在高频试探性请求(疑似压力测试)】
刘勃顺着她视线看去,脸色终于变了。
“试探性请求?”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沉闷声响,“姜总,贵司监控系统是不是该升级了?我们正在做兼容性验证。”
“验证不需要每分钟发起837次token刷新请求。”姜亦心点开详细日志,“尤其当这些请求都集中在源智内网IP段,且携带了鼎盛云未公开的调试参数时。”
钱晓乐偷偷给姜亦心竖起大拇指。李文盯着屏幕,发现那些请求ID后缀竟都带着“TangYuan_Beta”字样——鼎盛根本没拿到测试权限。
刘勃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技术总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姜总,我们确实想加速推进。不如这样——”他身体前倾,领带夹折射出锐利寒光,“鼎盛愿出资两亿,收购汤圆协议51%控制权。源智保留品牌授权,每年收取固定特许费。”
满室寂静。
苏念念睫毛都没颤一下。顾司玥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点将坠未坠。
姜亦心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击耳膜。
两亿?源智账上现金加估值不过八亿。这报价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手术刀,切开所有体面伪装——鼎盛根本不想共建,他们要的是接管。
她慢慢合上电脑盖子,金属扣发出清越“咔哒”声。
“刘总。”姜亦心直视对方,“您知道为什么韩总给协议起名‘汤圆’吗?”
刘勃怔住。
“因为汤圆煮熟会浮起来。”姜亦心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温度骤降,“沉底的,永远只是生的。”
窗外,陆家嘴玻璃幕墙反射着云层裂开的天光。一道金线劈开阴翳,恰好落在鼎盛团队领带上,像一道无声判决。
刘勃喉结滚动,最终扯出个笑:“姜总幽默。”
“不是幽默。”姜亦心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共建声明》,纸张边缘已被她无意识捏出细纹,“是提醒。鼎盛云最近三年并购的七家AI公司,有四家创始人在交割后三个月内离职——您猜,他们带走最多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法务总监腕表上的“D-7”编号:“不是代码,是源代码里的注释。那些写着‘此处逻辑待验证’‘预留后门接口’的注释,才是真正的技术主权。”
刘勃放在膝上的手终于蜷起。
顾司玥适时合上笔记本:“根据《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刘总,贵司这份声明里第七条关于‘单方面终止合作’的条款,恐怕需要重新斟酌。”
苏念念终于开口,声音像淬火后的钢:“今天就到这里。下周二上午九点,源智总部,我们谈正式章程。”
刘勃起身时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鼎盛团队鱼贯而出,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得令人心悸。最后离开的技术总监经过姜亦心身边,忽然压低声音:“姜总,您导师去年在航天科工院的项目验收报告,我们扫描件存档完整。”
姜亦心没回头,只盯着自己电脑屏幕上尚未关闭的数据流。那行“异常流量预警”仍在闪烁,但此刻她看清了更深处的东西——所有试探请求的返回包里,都嵌着一段十六进制编码。她快速解码,得到一行小字:【汤圆浮起时,锅底最烫】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未落。
顾司玥收拾文件时,钢笔不小心刮到桌沿。墨迹飞溅,在《共建声明》封面上洇开一团浓黑,像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苏念念站在窗边,望着鼎盛车队驶离车库。她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背景音里混着远处高架桥的车流声,还有自己清晰的呼吸。
“韩总,”她声音平静无波,“鼎盛想要的不是汤圆协议,是煮汤圆的锅。而我们……”她 pause 一秒,转身看向姜亦心,“得让他们相信,这口锅,烧不热。”
姜亦心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雨后初晴的阳光刺得人眼眶发酸,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不知何时渗出的薄汗。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顾司玥半张侧脸。她正对后视镜整理耳后碎发,镜中映出她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是猎豹锁定猎物时,喉间滚动的无声低吼。
姜亦心忽然明白,为什么顾司玥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
因为最锋利的刀,从来都藏在最沉静的鞘里。
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红痕,边缘微微发白。就像汤圆浮起时,水面下无声翻涌的漩涡。
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沸腾。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