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福跑进来,满脸喜色:“老爷,少爷,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陈瑾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穿着宝蓝色褙子的妇人已快步走进书房,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青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
那妇人正是陈瑾的姐姐陈蕙,眉眼间与陈瑾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成熟端庄。
她身后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刚毅,腰间挎着一把长刀……并不是普通的长刀,刀鞘上嵌着银饰,刀柄缠着黑色丝绦,分明是锦衣卫的制式佩刀。
“姐!?”
陈瑾站起身。
陈蕙一进门,目光便落到陈瑾身上。
她怔怔地看了片刻,眼眶倏地红了,快步走过来,一把将陈瑾搂进怀里,声音哽咽:“瑾儿……姐姐想死你了!”
陈瑾被她搂得紧紧的。
闻到眼前女子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心里莫名升起一抹酸楚。
记忆中上一次见到姐姐,前身还健在,当时是大年初二,陈蕙跟丈夫回娘家探亲。如今大半年过去,姐姐回来了,这具身体却已经换了主人。
“姐,我也想你。”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发颤。
陈蕙松开他,捧着他的脸上下打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瘦了。娘在信里说你读书辛苦,果然不假。你看你这脸,都凹进去了。”
“姐,我没事。”
陈瑾替她擦眼泪,自己的眼眶也莫名红了。
林氏在一旁看着,也抹起了眼泪。
陈继宗别过脸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那个穿劲装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
陈继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微微一愣,欲言又止。
陈蕙终于收住了眼泪,拉着陈瑾的手,转向那年轻男子,笑道:“瑾儿,怎么不叫姐夫?这不年不节的,这回他可是破例带姐姐回来,外人指不定怎么说闲话呢。”
陈瑾拱手:“姐夫。”
王思诚走了过来,轻轻拍拍陈瑾的肩膀,笑道:“瑾儿又长高了一头,都快赶上我了。读书辛苦,你可要注意身体。”
陈瑾笑了笑:“姐夫,你腰上这把刀……”
王思诚低头看了一眼,正色道:“这是锦衣卫的制式佩刀,又叫绣春刀。”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瑾儿,这次家里的事,我听说了。我这次回来,就是奉张先生命令处理好这件事。”
陈瑾心里一动:“张先生?谁?当朝首辅张居正吗?”
“正是。”
王思诚环视一圈,确认没外人在场,这才压低声音,“张先生家眷基本都在成都,张先生不放心,特意让我从京师带了些锦衣卫的人手回来,一则保护张家人,二则为你接下来的科举之途保驾护航。
“我回来已三日,一直在暗中调查赵弘贩私盐之事。”
陈继宗闻言,惊讶地站起身:“思……思诚,你……你什么时候当了锦衣卫?我……我只知道四月份你去京城出差,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王思诚转向岳父,拱手道:“岳父,此事说来话长。上半年张先生奉皇命到成都府下辖的内江县探望病重的赵贞吉赵大人,当时我还在王府仪卫司当差,奉王爷命令近身保护张先生。
“在翻越龙泉山前往内江县途中,张先生的坐骑突然失控,我冒着极大的风险在悬崖边救下张先生,张先生回京后便替我谋了个锦衣卫百户的差事。
“其后我奉命进京,在北镇抚司衙门接受培训,本来要留在京城历练三年,但张先生的家人在成都,他放心不下,便让我提前回来了……”
陈继宗又惊又喜:“锦衣卫百户?那是几品官?”
“正六品。”
王思诚道,“品级虽不高,但锦衣卫直属朝廷,乃天子亲军,地方衙门管不到。赵弘虽是府同知,但我这边,他的手还伸不过来。”
陈瑾看着王思诚,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既为姐夫王思诚,也为当朝首辅张居正。
“姐夫,你打算怎么做?”陈瑾问。
王思诚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陈瑾:“这是我让人查到的……赵弘在绵州的私盐账目,比你上次拿到的还要详细。其中有一笔,乃赵弘与周廷辅的分赃记录。”他顿了顿,“有了这个,周廷辅也不敢力保他了。”
陈瑾接过纸,展开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每一笔都记录了赵弘私贩盐的时间、地点、数量、金额,以及分赃给周廷辅的具体数目。
他抬起头,看着王思诚,眼中满是惊讶之色:“姐夫,你从哪里弄到的?”
王思诚笑了笑:“锦衣卫办事,有自己的门路。你不要多问,只管拿去用便是。”
陈瑾将纸折好,收入袖中。
他忽然想起苏沫儿的话:“贵人相助,逢凶化吉。”而王思诚,似乎就是那个贵人。
“姐夫,多谢你。”
陈瑾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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