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两声闷响接踵响起,沉得像是有人拿麻袋装了半扇猪肉往墙上抡。
柳如烟只觉得一阵疾风贴着脸颊刮过去,那股力道带得她额前的碎发猛地往前一飘。紧接着便是木料碎裂时发出的“咔嚓”声......那两个刚刚贴墙摸过来要夺她剪刀的家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鹞
子一样往后倒飞出去,脊背重重砸在巷口那顶花轿上。
轿杆吃不住这股力道,从中间“哗啦”一声折成了两截,大红轿帘被塌下来的轿顶扯掉了半边,露出里头那张俗气的红缎坐垫,此刻歪歪扭扭地泡在了泥水里面。
两个家丁像烂泥般瘫在碎木堆中,喉咙里涌上来的血从嘴角咕咕往外冒,人已经不动弹了。
巷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雨还在下,细细的,落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声响,可此刻每一滴雨打在瓦檐上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汪管家那把折扇僵在了半空中,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巷子口站着一个身披青色棉袍的年轻男人,头上一顶宽檐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楚脸。他踩着青石板上的积水不急不缓地往这边走,靴底踏在水洼里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每一步都不快,可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心口
上。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灰布短打的随从,面容冷峻,腰杆挺得笔直,走路时肩膀几乎不晃......这绝对不是寻常护院能走出来的步伐。
陈瑾在离汪管家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雨水顺着斗笠的檐往下滴,在他肩头的棉袍上涸开几团深色的水渍。
他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阴影里露出一双深邃而冷冽的眼睛。那目光没有暴怒,没有杀气腾腾,甚至比这冬雨还要平静几分,可汪管家被他这一眼扫过来,只觉得后脊梁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全竖了起来。
“在江南,在苏州,在这桃花坞,有钱有势就是天理?”
陈瑾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像笑,倒像是一把刀在出鞘前闪过的最后一道寒光,“那我倒要看看,今天这天理,保不保得住你这条命。”
剪刀从柳如烟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
她没有弯腰去捡,也没有伸手去捂脖子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只是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巷子口那道身影。
他把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中,青色棉袍洗得有些旧了,袖口磨出了几缕线头………………
不是她记忆中那身月白直裰,不是那个在青羊宫、在合江亭、在浣花溪畔挥亳赋诗的翩翩少年郎。
可她认得那个声音,认得那种在绝境里像一堵墙一样挡在身前的气度,便是闭了眼,堵了耳朵,她也绝对不会认错。
她抬起双手捂住嘴,指甲陷进掌心里,眼泪决堤般地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那把落在地上的剪刀上。
汪管家这时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还在往外咳血的家丁,又抬头看看陈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把折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被雨水浸得扇面都糊了。
他咬着牙,强撑着嗓门却止不住地发颤:“你......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野杂种!好大的胆子,敢管我家的闲事!你可知我家老爷是谁?”
陈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朝身后轻轻吐了两个字:“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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