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区域可能是一个乡镇,也可能是更大的范围。
但在农村口耳相传的传播渠道里,每一次传播,都是在造神。
算准了,是仙人厉害。
没算准,多半是自己的问题了。
毕竟都说准,就你不准,你不自适应,容易被指指点点。
周奕以前看过个笑话,说有个神婆专门算人怀孕后生男还是生女,毕竟来算的,都是想要男孩儿的,所以神婆就统统说男孩儿。
当人家兴高采烈要给钱的时候,神婆却当场拒绝,说等孩子生下来后再给问卜钱。
如果算不准,分文不要。
结果自然就是,生了儿子的觉得神婆太准了,高高兴兴去还愿了。
生了女儿的,虽然没算准生气,但因为神婆不收钱,所以大多数人也不会去闹。
所以凭借这一手,这个神婆远近闻名,混得风生水起。
虽然是个网上编的段子,但却很好地解释了这些所谓的仙人是怎么来的。
周奕当然不信这种东西,但也不能否认这种东西在农村是相当根深蒂固的观念。
缠着头发的红绳,和香烛纸钱一起出现在案发现场,还是荒坟的小树林。
所以看到这东西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东西可能来自于这种渠道。
因为如果代入冯金贵当时的心理状态,他一定是既无助又绝望的。
自己全心全意地对这对母子,把继子当亲儿子一样对待,本以为以后能有人养老送终,结果人家过河拆桥,还要赶尽杀绝。
这种情况下的中年男人,无非就是三条路。
要么,心灰意冷,一死了之。
要么,借酒消愁,找朋友喝个烂醉如泥。
要么,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但从调查和结果来看,这三条路冯金贵都没走。
他没有自杀,也没有杀人。
调查后发现他既没有去找别人喝酒,尸体里也没有检测出酒精成分。
那么这大半天的时间,他人究竟去哪儿了呢?
有没有可能,是他当时把情绪寄托在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封建迷信思想上呢?
周奕计划兵分两路,自己和陆正峰一组,去找罗英、邹凯和邹仁义这三个人。
陈严和张金伦一组,先去找当年负责侦办此案的警察了解情况,看有没有什么信息是调查过程中不起眼,没写进案卷里的。
然后再找地方派出所,了解当地有哪些有名的算命先生,再拿着红绳的照片去走访调查。
由于已经隔了五年了,所以周奕知道这种旧案并不能急于一时。
重点在于,全面、细致和深入。
突破口一定是在常规侦查思路之外的,一定是在一些不起眼的微小细节里。
旧案的侦查,有点像考古工作,得耐心细致,不能急于求成。
之所以让陆正峰跟着自己,就是因为他性子比较急。
上一世有了充足的阅历,可以一定程度弥补这个问题。
但这一世的陆正峰毕竟还是个小年轻。
在条件方面,省厅给项目组的硬性配置确实也是到位的,安排他们住的是附近的精装公寓楼,一人一间。
每个小组配了两辆办案用的车。
同时不严格设立考勤,组长有充分的工作安排自由度,出差的话各方面补贴也非常到位。
他们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二组,双方就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得知二组已经雷厉风行地准备直奔松林出差去了。
路上,陆正峰忍不住说道:“组长,你说这拔得头筹第一个破案的组,会不会有奖励啊?”
周奕负责开车,因为他对省城的地形还是相当熟悉的。他笑着问道:“怎么?立功心切了?”
“拿破仑那话怎么说来着,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他一定不是好士兵。”
周奕一本正经地调侃道:“是这么说的吗?我咋记得是不想当厨子的裁缝,不是好司机呢?”
“哈?周奕你别逗我啊,没这句话吧?你这话逻辑也不通啊。”
“哦哦哦......是我记错了,我这话是个姓郭的小黑胖子说的。”周奕哈哈一笑,“真要是第一个破案了,我觉得物质奖励可能未必有,但是公开嘉奖和精神鼓励肯定少不了,毕竟这可以很好地提升团队士气,激励人心嘛。”
“那就够了,钱那玩意儿够用就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咱要有更高的精神文明追求。”说着,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碰到了车顶的天花板。
“嗯,陆警官这个觉悟高啊,至少也得有三四层楼这么高!”
“那倒也没这么高,但我们局里都等着我传捷报回去呢。嘿嘿,你懂的。”
“懂懂懂,全村的希望嘛。”周奕笑道,“不过有一说一啊,这次的专项工程,可能未必会太侧重个人荣誉,更多还是集体荣誉。为期一年,如果最后的破案率不低于或能高于最初预期的话,说不定到时候有机会得集体一等
功。”
这种省一级的旧案积案清理工程,只要不低于预期,基本集体立功是跑不了的。
何况这个工程还是厅长挂名负责的,所以周奕判断能到集体一等功的程度。
如果说镀金机会的话,恐怕没多少比这更好的镀金机会了。
可陆正峰还年轻,很多事情还看不透,虽然说的洒脱,但显然内心实际是希望能得到肯定和褒奖的。
这个,或许也能算是他不选择第一个案子就开挂的原因吧。
上来一个人就把戏唱完了,别人心里是会有落差感的。
果然,周奕一说集体一等功,陆正峰眼神瞬间就亮了。“真的?”
“真不真我不确定,但我只知道,这个结果得靠我们自己争取。”
陆正峰挥了下拳,干劲十足地说:“那必须的啊。咦,周奕,你对路况这么熟吗?不看地图就知道往哪儿开?”
“咳咳,那啥,刚才有牌子,你估计没注意。
“哦。”陆正峰这人聪明,但平时却不爱想太多,所以对周奕的话深信不疑。
两人先去户籍所在地派出所查这三人的户籍信息。
毕竟五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案卷资料里原本的地址可能未必能找到人。
他们刚进派出所,一个胖胖的中年警察就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热情地和他们握手。
好像早就等着他们大驾光临了。
“两位省厅的同志辛苦了,我是田垄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常飚,我们所长去市里开会了,所以我来接待二位。”常副所长笑么呵的说。
周奕很好奇:“常所长,幸会幸会,我是周奕,这位是我同事陆正峰。常所长您知道我们要来?”
“知道啊,你们张警官提前给我打电话了,你们需要了解什么,包括二位的车牌号都跟我说了。”
周奕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张金伦提前给这边派出所打了电话。
周奕很惊讶,同时又明白了为什么上回肃山的案子,向杰就带了张金伦一个人去。
这人办事滴水不漏啊,看来梁卫把他安排给自己,也是煞费苦心了。
寒暄几句后,两人就直奔主题。
常副所长直接把已经准备好的三人的户籍资料递给了周奕。
周奕接过来一看,陈严猜得果然没错,邹凯从冯凯又改回了邹凯。
而且改名的时间,正是他从拘留所出来后的第二个月。
冯金贵尸骨未寒,曾经跟他姓,喊他爸的儿子,就毫不犹豫地改名了。
周奕真替冯金贵感到不值!
但是当他翻下一页的时候,火气更大了。
陆正峰凑上来一看,瞬间就怒了。
“卧槽!”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