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笑道:“那我们哪儿能知道啊,我们不就是不了解情况,才来找您打听的嘛。真要我猜,那总不能是她丈夫吧。”
袁支书一跺脚道:“嘿,周同志,还真被你给说对了,就是她男人袁宝庆。我跟宝庆啊,论着算还是叔伯兄弟呢,他比我大几岁。哎,就是可惜走得早。”
“袁宝庆是哪年去世的?”
“哪年啊......这个倒真的记不太清了。哦,我想起来了,宝庆走的那年,刚好在搞大炼钢呢,家家户户要捐铁器,不捐不行,有的没辙把家里炒菜的锅都拿出来了。”
周奕一听,咳嗽了两声:“咳咳,袁支书,说大概的时间点就行了,年代细节不用。”
“哦哦行,那都是过去式了,过去式。’
周奕心说,那这时间可够早的啊,差不多得是四十年前了。
那这个许凤来还真是不容易,年纪轻轻就守寡了,一守就是大半辈子,还把两个儿子给拉扯大了。
“袁宝庆的死因是什么?”
“生病,好像是痢疾,一直拉肚子,然后发烧,烧得整个人都迷糊了,没两个月人就没了。”
张金伦显然有点难以置信:“痢疾这么严重吗?还能死人啊。”
周奕说:“五六十年代条件差,大部分人的安全观念也不强,痢疾如果不及时诊治,持续高烧是会造成脏器损伤,从而导致死亡的。不像现在,条件好了,打点抗生素,补充点葡萄糖电解质,就没什么大问题。”
张金伦点点头:“哦......这样啊,长见识了。袁支书,那您继续说,这个许凤来是怎么会招魂她自己丈夫的?”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那时候年纪也不大,都是听村里的大人说的。何况传言这种事嘛,你们懂的,传着传着那就变味儿了。”
周奕说:“没事儿,他们怎么传的,你就怎么说,至于真假,我们自己会做判断的。”
“那行吧。”
袁支书说,当年袁宝庆死的时候,许凤来刚怀上他们家老二,所以老二其实是个遗腹子,生下来就没见过他爹。
然后袁宝庆死后,许凤来的婆婆有时候晚上会听到许凤来的屋里好像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当时她就怀疑自己儿媳妇不守妇道,儿子尸骨未寒她就偷汉子。
于是老太太就经常晚上躲在儿媳妇窗户外面,想抓个现行。
结果有一天晚上,还真就被她给碰上了。
听到屋里有动静后,她就立刻拍门叫门。
许凤来把门一开,老太太一个箭步就冲进了屋里,怒气冲天的嚷嚷着要抓奸。
但是找了一圈,屋里除了自己六岁的大孙子之外,压根没有其他男人的影子。
老太太找不到人,就揪着许凤来不放,一口咬定自己听到屋里有男人的声音,肯定是从后窗跑了。
这么一闹,家里的其他人也都爬了起来,那时候条件有限,都是一大家子住一块儿的,还有隔壁的邻居也被惊动了。
许凤来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刚才屋里确实有男人,但不是活人,而是死人,是自己丈夫袁宝庆的魂魄被她招回来了。
她解释说,袁宝庆死后,自己经常梦到丈夫给她托梦,说他很想回来看看两个儿子。
但因为已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了,所以就算他想回来也已经回不来了。
可是他死了以后才发现,许凤来的命格很特殊,可以招魂。
于是袁宝庆就在梦里,教会了许凤来招魂的办法。
所以,婆婆有时候才会听到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其实就是许凤来太过思念丈夫,于是照着丈夫教的办法,把丈夫的魂魄请上了自己的身,回来看儿子了。
对于这个解释,众人当然是不信的。
哪怕是五六十年代,也不会随随便便就相信这么离谱的话。
于是,有人就提出,让许凤来当着他们的面,把袁宝庆的魂魄给招回来。
袁支书说:“我当然是没看见了,但听别人说,许凤来当时当着很多人的面,当场就把一根头发吃进嘴里,然后把宝庆的魂魄给招了回来。
周奕眯着眼睛问:“他们怎么确定,招回来的,就是袁宝庆?”
“说是许凤来吃了头发后,当场就倒在地上开始抽筋。再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嗓子也粗了,说话的语气也都变了。而且她自己承认自己是袁宝庆,说他就是太想大儿子,和许凤来肚子里的孩子,才会
借着老婆的身体回来看一看的。”
“所以,在场的人都信了?”
“反正这事儿当时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慢慢地就都信了吧。而且人家宝庆家里人都信了,那外人还有啥不信的呢。”
周奕听了后,只是点了点头,也没做任何的表态。
张金伦见周奕没说话,就问道:“那后来呢,许凤来还招过袁宝庆的魂吗?”
“好像有过一两次吧,后来说是没头发了,就没法儿再招魂了。”
“那时候不都是土葬嘛......”虽然一想到挖坟开棺,吃死人头发,就让张金伦头皮发麻,生理不适。
“说是......下了葬的,就不可以再挖出来了,好像是沾了什么地底下的浊气,就没用了。”
周奕开口问道:“是不是从那次之后,许凤来就开始通过替人招魂赚钱谋生了?”
没想到袁支书却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毕竟这事儿挺邪乎的,大伙儿心里还是犯嘀咕的。你们想想啊,一个小寡妇,能把自己死鬼男人的魂魄给喊回来,多渗人啊。所以一开始,很多人都是躲着许凤来走的。”
“后来过了两年,是村里有个人过世了,走很突然,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家属就想到了许凤来,就上门来请她帮忙招魂。然后慢慢的,她才开始专门帮人招魂的。”
周奕顿时疑惑地问:“不是说她不给本村人招魂吗?”
“那是后来才定下的规矩,以前都给看。”
“是嘛,那中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许凤来改规矩的吗?”
“这个嘛......”袁支书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周奕见状,伸手把张金伦手里的本子给合上了。
“没事儿,我们就当瞎聊聊,袁支书您别有顾虑。”
对方见状,讪笑着说:“嗨,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事儿吧,说出来有点丢人,显得我们村的人好像太忘恩负义了。”
忘恩负义这四个字出来,周奕就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大西村绝大多数人,是真的相信许凤来会招魂的,并且受过她的“帮助”。
要是不信,哪儿来的“恩”呢。
第二,许凤来被村里人给出卖了。
要不然何来的“负”呢?
果然,袁支书马上就证实了周奕的推测。
破四舅开始后没多久,许凤来就被自己村里的人给举报了。
于是,许凤来就被处理了。
她被抓走,关了两个月。
还要公开检讨,认错等等。
由于她收钱敛财了,因此属于情节相对比较严重那种,导致她连着好几年都被拉出来挨批。
还被定性为“管控人员”,那几年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苦了,尤其她两个儿子,饿得跟皮包骨头一样。
所以到七十年代末,许凤来很低调,再也没提过什么招魂之类的事情。
后来到了八十年代,也没人再管这种事情了,她才又慢慢开始帮人招魂。
但是本村再有人找她帮忙,哪怕给再多的钱她都不愿意了。
周奕没想到,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往事,这要不是来实地走访,还真没法儿知道。
说明自己昨天的分析,其实是想过头了。
许凤来只是恨村里人当初举报了自己,所以才定下这么个规矩的。
袁支书说,许凤来这人其实还挺厉害的,也不知道她怎么整的,她也不往外跑,但就是一年到头都有人来找她招魂。
“她招一次魂,一般收多少钱?”张金伦一边问,一边默默打开了笔记本。
“那我们哪儿知道,人家给钱的时候也不当着外人面给啊。不过大家都说她肯定挣得不少,毕竟两个儿子被她一手拉扯大,成家立业,那可是实打实的。”
周奕问:“许凤来招魂这个买卖,有帮手吗?就是平时给她打个下手,搭把手之类的?”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