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支书立马回答道:“没啊,就她自己一个人,德良和德明成年后就不在家住了,平时就她自己一个人啊。”
他提到的是许凤来的两个儿子,袁德良和袁德明,今年一个四十五,一个三十九。
许凤来的这两个儿子,后续他们肯定得去找,因为如果在村里人眼里,许凤来没有帮手的话,那这两个儿子担任她帮手的可能性,就是最大的。
“袁支书,还有个问题,我希望你能仔细回忆下再回答我。”
“你说。”
“许凤来通过招魂挣钱养家这么多年,她有直接或者间接害死过什么人吗?”
袁支书一惊,本来立刻就要回答了,但又想起了周奕前面的叮嘱,于是挠着下巴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说:“你要说闹呢,确实偶尔也有人闹过。但害死人这种事,我还真没印象。再说了,那招魂不是招她自己身上吗,
又不是往别人身上招,怎么会害死人呢?”
周奕的问题,其实是组织过语言再问的。
如果问的是许凤来会不会给别人出一些坏主意,那村支书肯定回答不了。
因为招魂本来就是不公开行为,加上许凤来不给本村人看,他们自然没可能知道。
但如果事态严重到出人命了,那家属肯定会来闹,村里人不可能不知道。
“行,我们了解了。方便带我们去许凤来家里看看吗?”
“方便,方便。那咱们是现在就去?”
周奕点头道:“嗯,麻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这样,两位能不能稍等我一下,我去上个茅厕。”
“可以。那这样吧,我们在外面抽支烟,您不着急。”周奕说着站了起来。
张金伦赶紧跟了出来。
周奕并没有点烟,而是一走到外面就冷笑道:“许凤来这个神棍生涯的起点,有点意思啊。
张金伦试探着问:“许凤来当年......是不是偷人了啊。”
“嘿嘿,聪明。”
“那当年其他人就想不到吗?”
“这种事情吧,他多少有点当局者迷的意思。而且俗话说,捉奸要捉双,有些罪名没真凭实据就往人头上扣的话,很容易落人口实的。
周奕说着,感叹道:“不过这个许凤来还真是个人才,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早就吓得手足无措了,她居然能编出这么离谱,却又这么合理的借口。而且还能即兴表演,把这些人给唬住。”
“怪不得她能吃这碗饭,确实是个表演艺术家。”
张金伦听到这里,灵机一动,说道:“那这个奸夫不就有可能是......”
周奕点了点头:“没错,不是这人,就是许凤来的儿子,总得有一个。不急,走着瞧。”
袁支书上完茅房,一边系裤子一边往外跑:“不好意思,久等了,久等了。”
然后带着他们去了许凤来家的老宅。
一栋L型的老平房,两间朝南,一间朝东。
看起来和周围的房子没什么差别,并没有周奕想象中的条件好。
而且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房子已经被四周的杂草给围了起来。
“完全没人住了吗?”周奕看看环境问道。
袁支书说:“许凤来还活着的时候,两个儿子倒是经常带着孩子回来看她,也有些找她看事儿的,所以他们家还挺热闹的。”
他说的看事儿,就是指招魂。
“不过德良和德明回来,基本上也就是当天就走的,不过夜。”
“为什么?”
“媳妇儿不肯呗,你说这老婆婆成天招鬼,那亲儿子不嫌弃,媳妇儿可不一样啊。再说了,这阴气重的地方,不是对孩子不好么。”
周奕看看这屋子,再看看周围的杂草,淡淡地说:“我看这阴气也不重啊,你看这草长得多旺盛,生命力多好。”
袁支书尴尬地笑了笑:“乡下人嘛,骨子里多少还是有点迷信的。”
许凤来家隔壁十来米,还有栋房子,也是老式的平房,而且只有两间。
但这栋房子显然是有人住的,门口还晒着滴水的衣服,四周的杂草也清理得很干净。
只是门关着,人不在家,估计是下地去了。
“袁支书,这家是?”
“哦,袁宝福,宝庆他亲弟弟,许凤来的小叔子。咱们这儿啊,一般亲兄弟分家的时候都会把房子建在一起,好有个照应。”
“哦......小叔子,他人不在家吗?”周奕问道。
“要么是下地干活去了,要么就是出去磨刀了。”
“磨刀,什么意思?”
“哦,宝福是个磨刀匠,农闲的时候,他就会骑着自行车到处走街串巷,专门给人磨菜刀、剪刀、镰刀啥的,靠这个赚点钱养家糊口。”袁支书感慨地说,“你们可别小看他这门手艺,宝福在咱们这十里八乡还挺有名的,他磨
出来的刀啊又快又好,可不是我们平时自己拿碗底蹭蹭就能磨出来的。”
“当然了,现在条件好了,很多人家里自己都有磨刀石了,这生意就不像以前了。不过宝福习惯了,隔三差五地骑着自行车出去跑跑,就当解闷了。
听到这话,周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和张金伦对视了一眼。
磨刀匠,这职业在城里肯定见不着。
九十年代的农村估计也是凤毛麟角了。
但往前,七八十年代,确实很合理,因为农村有这样的需求。
但引起周奕注意的,是磨刀匠这个职业能带来的行动便利性。
袁宝福平时走街串巷,岂不是最适合帮许凤来打探消息了?
许凤来接单,锁定目标,袁宝福以磨刀匠的身份跑去目标所在的村子,只要低价帮人磨刀,就一定能吸引来一些大妈。
随便闲聊几句,就能把目标的情况摸个八九不离十。
如果袁宝福真的是许凤来的同伙,那当年袁宝庆死后,她婆婆听到的男人声音,岂不是自己的小儿子?
这确实合理,但就是有点毁三观。
“袁支书,袁宝福今年多大了?他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宝福啊,我记得好像比他哥小六岁吧,因为他俩中间还有个女孩儿,不过小时候就生病没了。至于宝福,三十几岁那年,他老婆得了肺痨没了,他就一个女儿,一个人给拉扯大了,后来嫁人了,现在在城里住呢。
周奕算了算,袁宝庆和许凤来同岁,许凤来二十六岁那年当的寡妇,这时候小叔子袁宝福才二十岁,应该还没结婚。
后来袁宝福三十多的时候老婆死了,那这时候许凤来也就四十左右。
这附近,就三栋房子,许凤来家,袁宝福家,还有后面有栋已经塌了的老屋,袁支书说是以前袁家老人住的。
接着周奕又直白地询问了对方,他们村里,许凤来有没有和什么人关系特别好,走得比较近。
袁支书摇着头说没有,当年举报那事儿之后,许凤来跟村里人的关系就挺微妙的,见了面倒也客客气气的,但他感觉总是透着一股生疏。
这么一说,周奕心里基本有了答案了。
“袁宝福一般多久会回来?”周奕问道。
“这还真不一定,看他跑得远不远。不过再怎么着,中午肯定得回家吃饭。”
周奕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等他回来,这样省得再跑一趟了。”
袁支书本能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心说这才一大早啊,什么情况得让厅里来的两个警察等一上午啊?
“周警官,这......到底啥事儿啊?你能跟我说说不?莫不是宝福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周奕笑眯眯道:“就一点小事儿,我们随便问问。对了,许凤来是怎么死的?生病?还是意外?”
“硬要说呢,应该算是病死的吧。”
张金伦却疑惑地问:“什么叫应该啊?”
袁支书语气神秘地说:“因为许凤来活着的时候,她就已经算准了自己最后会怎么死。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还真被她算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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