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黑狗一动不动的坐在陆白门口，似乎在替主人守夜，眼神锃亮，看不出半点困意。
“这狗儿倒是忠心，不枉师弟走哪里都带上它。”
沈秋韵心中暗道。
看了黑狗一眼，沈秋韵伸出手指，放在唇...
沈秋韵呼吸一滞，指尖微微发紧，青灰道袍袖口无意识地绞了半圈。她猛地转头看向陆白，目光如针尖刺入少年眼底——那双眼睛平静如古井，却分明映着三分坦荡、七分狡黠，仿佛早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在唇齿间反复咀嚼过千遍，只等此刻掷地有声。
“双修大法？”她声音轻得近乎气音，尾音微颤，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了咽喉。
叶未央额角青筋跳了跳，指尖掐诀欲封陆白言语，可话已出口，灵力未至，陆白却已抢先开口，语气诚恳得令人牙酸：“叶前辈说，悬壶山秘传《太素合炁经》乃阴阳同修之道，须得一男一女双生共契，方能引星火淬丹田、纳月华洗髓窍。弟子资质粗陋，若得叶前辈垂青，愿以十年为期，侍奉左右，晨昏问礼，焚香煮药……”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沈秋韵，“当然，若沈前辈觉得不妥，弟子亦不敢强求。”
崖边风骤然停了一瞬。
秋水真人银发无风自动，眸中寒光如刃，扫过陆白面门，又缓缓移向叶未央。那眼神里没有震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已看穿这局棋中所有落子的力道与角度，只待最后一枚黑子落下，便知胜负归属。
叶未央喉结滚动，忽而朗声一笑，拂袖掩去面上尴尬：“哎哟，这孩子记岔了！是《太素合炁经》没错，可‘双修’二字，指的是心性与灵气之合、神识与丹火之修，并非……咳，非是世俗所想那般。”她转向秋水真人，笑意温软，“莫姐姐该知道，我悬壶山收徒，向来重根骨更重心性。他既能在凡品灵根之下硬生生劈开一条凝气之路，心志之坚，远胜寻常上品灵根者。这般人，若弃之不用，岂非暴殄天物？”
秋水真人未应声，只将目光重新投向陆白。她看得极细：少年左眉梢一道浅淡旧疤，是幼时跌撞所留；右手虎口茧厚而韧，非农夫犁田，亦非武夫握刀，倒似常年执笔绘符、控镜调阵；最奇的是他站立姿态——双脚微分，重心沉于涌泉，脊柱如弓绷而不僵，分明是种刻进骨子里的警觉，而非寻常炼气士的松散舒展。
“你父亲陆子恒……”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玉，“当年在北境玄机营，替观星阁勘定七星镇煞阵基时，曾以血为墨，在星盘残片上写下三十六道推演公式。那血未干，阵纹自燃，灼出北斗七曜虚影，持续七日不灭。”她停顿片刻，目光如霜，“他死前，可曾提过玄机营？提过七星镇煞阵？”
陆白心头一震，几乎失态。
玄机营——那是大庚王朝秘设的军中术士营，专司战阵结界、阴兵驱役、凶煞镇压，隶属枢密院直管，连观星阁都只知其名不知其址。父亲从未对他提及此号，只说曾在边关替“星官”勘测地脉。而七星镇煞阵……他确在父亲遗箱底层翻出半张焦黑残图，图上血字模糊，唯余“贪狼位缺，需以命填”八字赫然如烙。
他喉头微动，垂眸道：“家父只说，他曾为星官效力，布阵守边，后来……阵毁人亡。”
秋水真人眼中寒意稍敛，指尖无声划过袖口暗纹——那纹路正是北斗七星缩形，隐泛微光。“贪狼位缺……”她低语一声，似叹息，似确认，“原来如此。”
沈秋韵怔住，下意识攥紧手中香囊。她记得陆子恒当年离开观星阁时，身上并无任何功法印记，只有一枚铜钱大小的玄铁镜片缀在腰间，说是祖传避邪之物。如今再看陆白，那魁梧身形之下，竟隐隐透出与父亲如出一辙的沉郁气息——不是修士的灵光流转，而是某种更深、更沉、更钝的东西，像埋在地底千年的青铜鼎，表面黯哑，内里却蓄着足以熔金断玉的热。
“师父！”她忽而向前半步，声音陡然清亮，“若他真能补全贪狼位缺之阵，是否……是否也算承袭了父亲遗志？”
秋水真人终于侧目，银发在风中扬起一线冷光：“阵道传承，不在血脉，在印证。他若真懂七星镇煞，便该知贪狼位缺，非以命填，而是以‘镜’代命——镜主镇煞，镜碎则阵崩，镜存则煞伏。”她目光如电，直刺陆白心口，“你身上，可有那枚玄铁镜？”
陆白沉默三息。
风掠过玉衡峰顶，卷起几片星叶草银辉，簌簌落在他肩头。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衣袖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如藤的暗红印记——那印记并非刺青，而是皮肉深处渗出的血色纹路，形如破碎镜面，边缘尚有细微裂痕，正随着他心跳明灭微光。
叶未央瞳孔骤缩：“血契镜纹？！”
秋水真人一步踏前，袖中飞出一缕星芒，如丝如缕缠上陆白小臂。那血纹遇星芒即亮，裂痕处竟浮现出无数细小星点，急速旋转，勾勒出残缺的北斗七星轮廓——唯独贪狼星位空茫一片，恰如当年玄机营废墟中那座塌陷的阵基。
“镜主……”秋水真人声音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果然没死绝。”
沈秋韵踉跄后退半步，扶住崖边青石，指尖掐进石缝：“镜主？可是……可是三百年前被列为禁忌，连宗门典籍都抹去名字的‘镜主’？”
“不是‘被列为禁忌’。”秋水真人收回星芒，转身望向云海翻涌的远方，银发猎猎，“是他们主动斩断传承，封印镜纹，将最后一位镜主……亲手推入归墟裂缝。”她顿了顿，声音如刃削冰，“而你父亲，是唯一一个从归墟裂缝爬回来的人。”
陆白胸口古镜蓦然一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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