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接过那柄飞剑,装模作样的摆弄几下。
之前只是为了能早点返回观星阁,他才让黑狗吸了青云上的煞气。
眼下沈秋韵正看着他,陆白再管这事,就是自找麻烦了。
飞剑上这些煞气黑斑,以金丹...
酒香混着山间清冽的夜风,在院中弥漫开来。那壮汉名唤赵大锤,是天权峰外门弟子,练的是观星阁基础锻体功法《北斗炼骨经》,虽未筑基,筋骨却已如铁石,双臂虬结,腕子比常人腿还粗。他见陆白坐下,立刻提起一坛未开封的“星露酿”,用齿咬开泥封,“嗤”地一声,酒气喷薄而出,竟隐隐泛着淡青微光——此酒取北辰峰寒潭深处三载凝结之霜露,佐以七种星陨草蒸馏而成,外门弟子平日难饮一口,今日却是特意备下,为迎新入同院之人。
“陆兄弟远道而来,又刚拜入宗门,不敬酒,先敬骨!”赵大锤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滚动,酒液顺颈而下,浸湿前襟,他抹了把嘴,朗声道:“我观你步履沉稳,气息内敛却不滞涩,身上没半分凝气初成的浮躁气,倒像是……压过几回丹田,熬过几轮周天?”
陆白尚未答话,坐在他斜对面的少女已掩袖轻笑:“赵师兄又唬新人呢!谁家凝气境能自己压丹田?那是筑基真人闭关前才做的功课。”她名唤柳青梧,眉目如墨染新柳,指尖捻着一枚青玉棋子,正于掌心缓缓推演星图轨迹,说话时眼也不抬,可那棋子表面却悄然浮起三颗微小银点,如斗柄三星,分明是已将《璇玑推演术》入门——这门术法向来只传内门,她竟能参悟至此,足见天赋卓绝。
“柳师妹这话就偏了。”另一侧穿靛蓝短打的少年插话,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绳,“我听闻今晨山门外,玉衡真人亲送一人入山,那人身后跟着鸡犬,连莫师叔都破例允其带灵宠入外门。若非根基扎实,何须真人亲送?若非气机圆融,怎敢携兽同行而不扰周天气机?”
此言一出,桌上六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陆白身上,连那只一直伏在陆白脚边、似睡非睡的黑狗,也微微掀了掀眼皮,眸底幽光一闪即隐。
陆白低头,伸手摸了摸阿鸣蜷在膝头的羽毛。那鸡冠鲜红如血,此刻却安静得异乎寻常,仿佛感知到什么,连啄食桌角散落粟米的动作都停了。他笑了笑,端起面前粗陶碗,碗中酒液澄澈,映着天上一轮冷月:“诸位师兄师姐抬爱。我不过山野散修,侥幸凝气,根基浅薄得很。至于这狗与鸡……”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它们不是灵宠,是家人。”
话音落下,满桌俱静。
柳青梧手中棋子倏然一顿,银点骤灭;赵大锤握坛的手指节发白;短剑少年瞳孔微缩——修真界视灵兽为战力、为坐骑、为丹引,甚至为炉鼎,却极少有人称其为“家人”。这一词轻飘飘落下,却如石投深潭,在众人修行多年早已磨得冷硬的心湖里,撞出一圈无声涟漪。
“好一个‘家人’。”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灰衣青年忽而开口。他面容清癯,左颊有道浅疤,自始至终未动筷,只以指尖蘸酒,在木桌上缓缓画了一道符。符成刹那,桌面浮起一层极淡水汽,隐约显出半幅星轨,正与观星阁主殿穹顶所刻“天罡二十八宿图”遥相呼应。“我叫陈砚,主修《太阴引星诀》,不擅言谈,但信一句话:能对畜生说‘家人’的人,对人,未必会撒谎。”
他指尖一弹,水汽消散,星轨隐去,却似有余韵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就在此时,院门“吱呀”轻响。
一道纤细身影立在月光与灯火交界处,素白衣裙曳地,发间别着支乌木簪,簪头雕着半枚残缺铜镜。她未进门,只静静望着席间,目光掠过赵大锤手中酒坛,掠过柳青梧掌心棋子,最后停在陆白膝头那只红冠鸡身上,久久未移。
“许师姐?”柳青梧率先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与敬意。
许昭宁——天枢峰外门首席,三年前以凝气九重之身独闯南岭“百鬼窟”,斩三十具怨尸、镇七条阴脉,归来后静默半月,再开口时,左眼已覆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灰翳膜,从此再不言鬼事,亦不修任何驱邪镇煞之术,只日日观星,夜夜推演,仿佛要将整片苍穹钉死在命格之上。
她缓步进来,足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众人纷纷让座,她却摇摇头,在陆白斜后方一张空椅坐下,目光依旧胶着于阿鸣:“它……不惧星煞。”
陆白心头一跳。
阿鸣乃断云镇老药农所赠,据说是从一处塌陷古墓中刨出的蛋所孵,通体赤羽,啼声如裂帛,幼时曾被雷劈过三次,每次皆浴火重生,羽色更艳一分。陆白从未测过它是否惧星煞,但方才柳青梧推演星图时,阿鸣纹丝不动;陈砚画符引太阴星气时,它亦未曾瑟缩——寻常禽类,早该被这些无形星煞压得伏地不起。
“它见过更大的雷。”陆白低声答。
许昭宁终于垂眸,银灰翳膜下,瞳仁竟似有星砂流转:“断云镇古墓……埋的不是尸,是镜。”
桌上六人呼吸齐齐一滞。
断云镇之事,今日本就是禁忌。叶未央当众提及,莫秋水神色骤变,沈秋韵脱口惊呼,足见其凶险诡异。而许昭宁竟直指古墓本质,且语出惊人——镜?
赵大锤喉结滚动,压低声音:“许师姐,那古墓……真有镜?”
许昭宁未答,只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众人屏息凝望——她掌心空无一物,唯有一道极细的、近乎透明的裂痕,自指尖蜿蜒至腕脉,如瓷器冰裂,又似镜面微璺。那裂痕深处,并非血肉,而是幽邃暗光,仿佛有无数破碎影像在其中明灭闪烁:一袭染血僧袍的背影、断云峰巅崩塌的石阶、镇口歪斜的牌坊上“永乐”二字正在剥落……最后,所有影像骤然收缩,凝成一点微芒,赫然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虚影!
“观星阁藏经阁第七层,《玄鉴录》残卷有载:上古有族,以镜为器,非照容颜,而照因果、照命数、照万灵魂魄之本相。彼族败亡,镜碎九千,散落九州。其中一面,坠入断云镇地脉,沉眠千年,直至……厉鬼现世,血祭开启。”
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凿,砸在众人耳中。
柳青梧指尖棋子“咔”地轻响,裂开一道细纹;陈砚画符的指尖渗出血珠,滴入酒碗,荡开一圈妖异红晕;赵大锤猛地攥紧酒坛,坛身“咯咯”作响,蛛网般裂纹蔓延——他们忽然明白,为何晦空真人会死在断云峰。那不是厉鬼所杀,而是有人……借厉鬼之手,唤醒了沉睡的镜。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