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熊晖掌心血,同源。
翌日寅时,道院钟声未响,陆白已立于院中演武坪。他未着外门弟子青衫,只一身素白中衣,赤足踩在寒霜覆地的青砖之上。身后黑狗静卧,头枕前爪,双目半睁,吐纳之间,鼻息如雷,却无声无息。
卢承业第一个推门而出,见状嗤笑:“哟,陆兄这是要晨练?莫不是昨儿没打够,今儿想再掀一回桌子?”
陆白未答,只将右臂缓缓抬起,五指箕张,掌心朝天。
霎时间,坪上霜气翻涌,如沸水蒸腾,竟凝成七颗寸许大小的霜珠,悬浮于他掌心上方,排列成北斗之形。每一颗霜珠内部,皆有微光流转,隐约可见星轨运行。
崔琅出门看见,脸色骤变:“凝霜引星?这……这是玉衡峰秘传《秋水剑诀》第三重‘揽月’的前置法门!他刚入宗门,怎会?”
何莲站在廊下,指尖紧紧攥住裙角,腕上七铃毫无动静,却让她额角沁出细汗。
熊晖最后一个走出,昨夜包扎的掌心换了新药,裹着雪白纱布。他目光扫过那七颗霜珠,瞳孔猛地一缩——霜珠排列之序,竟与他昨夜布下的引星蚀脉阵分毫不差!更骇人的是,其中一颗霜珠内,隐约映出他掌心伤口的轮廓,靛青纹路纤毫毕现!
他喉结滚动,强自镇定,拱手道:“陆兄好本事!”
陆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熊师兄,昨夜你袖中掉了一枚卵壳。”
熊晖浑身一僵。
“我拾了。”
陆白掌心霜珠微微一震,其中一颗骤然炸开,化作漫天冰晶,尽数扑向熊晖面门。熊晖本能抬手格挡,纱布之下,掌心伤口竟隐隐发烫,似有活物欲破皮而出!
“你……!”他失声低吼。
“不必惊慌。”陆白语气平淡,“蛊未全生,尚可拔除。但若再饮一杯酒……”他目光扫过众人,“诸位腕上铃铛,怕是就要响了。”
何莲脸色煞白,下意识捂住手腕。
“你胡说什么!”卢承业怒喝,“什么蛊?什么铃铛?陆白,你莫要信口雌黄,污蔑同门!”
陆白不再看他,只对熊晖道:“今日卯时三刻,执法殿左寻会来查验你掌伤。你若还想活到辰时,午时之前,来我房中。”
说罢,他转身回屋,黑狗起身,缓步跟随。临进门时,陆白脚步微顿,侧首看向何莲:“何师妹,摘星露……很贵。你若真想赔罪,不如告诉我,执法殿近三月,可有哪位执事,接连七日未归寝舍?”
何莲张了张嘴,终未出声。
陆白关门落闩。
院中一片死寂。
熊晖站在原地,冷汗浸透内衫。他忽然想起昨夜被陆白扼颈时,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金芒——不是杀意,而是……怜悯?
像看一个将死之人。
他踉跄后退两步,撞上廊柱,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舌尖,将血咽下,转身奔向自己房间,反锁房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黑鳞,以指甲划破指尖,将血滴于鳞上。
黑鳞吸血,瞬间燃起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一张模糊人脸,嗓音嘶哑:“……何事?”
熊晖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地面:“主……主上,玉衡峰那个陆白……他识破引星蚀脉阵了。”
火焰剧烈晃动,人脸扭曲:“……不可能!他不过炼气三层,怎会……”
“他掌中霜珠,照见我掌心蛊纹……”熊晖声音发颤,“他还说……还说知道执法殿有人七日未归……”
火焰骤然熄灭,黑鳞化为飞灰。
熊晖瘫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同一时刻,观星台琉璃穹顶之下,玄枢真人负手而立,面前悬浮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波光粼粼,映出道院演武坪上七颗霜珠的倒影。镜旁,静静躺着一枚青灰卵壳,正被一道金线缠绕,缓缓旋转。
玄枢真人伸出食指,轻轻一点镜面。
镜中霜珠倏然爆开,化作七点星火,坠入镜底深渊。深渊之中,无数黑影匍匐,仰头吞食星火,发出无声尖啸。
“秋水师妹……”玄枢真人低语,声音如古钟嗡鸣,“你教出的这个徒弟,比你当年,更像一面镜子。”
镜面涟漪再起,映出陆白闭目盘坐的身影。他膝上摊着一本旧册,封面墨迹斑驳,题着四个小字——《镜主札记》。
玄枢真人袖袍微动,镜面光影流转,一行蝇头小楷悄然浮现:
【镜主现世,七曜当晦。北斗不转,星火自焚。】
窗外,北斗七星光芒忽明忽暗,仿佛被无形之手,反复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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