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七人之中,必有一人,是被迫为之,且随时可能挣脱控制。
而熊晖六人,今日清晨练剑时,他分明看见——卢承业左耳垂下,一点殷红,如血未干。
陆白垂眸,掩去眼中寒光。
沈秋韵正俯身查验死者喉部细孔,忽听陆白开口:“师姐,能否借照魂镜一用?”
她略一迟疑,将镜递来。
陆白接过,未照尸体,反将镜面转向自己。银光浮动,他凝神屏息,只见镜中倒影眉宇清晰,唯独双眼瞳仁深处,各自浮出半枚极淡的、逆向旋转的银色月牙——一正一反,如阴阳相抱。
他心头剧震。
这不是中蛊之兆。
这是……反噬征兆。
有人,正试图以牵丝引反向勾连他的魂魄!而对方,已悄然将丝线,搭在了他身上!
他猛地抬头,望向祠堂门外。
雾霭沉沉,不见人影。
可就在方才,他眼角余光,分明瞥见一道灰影掠过祠堂东墙——那身影轮廓,与熊晖一般无二。
陆白攥紧照魂镜,指节发白。
原来不是他盯上了熊晖。
是熊晖,乃至背后那人,早已将他视作第七盏灯。
灯未燃,丝已缚。
沈秋韵见他神色骤变,忙问:“怎么了?”
陆白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镜递还,声音平静如常:“无事。只是突然想起,武国诛邪司有条铁律——遇蚀月蛊宗,宁杀错,不放过。师姐,这村子,不能再留活口。”
沈秋韵怔住:“你说什么?”
“我说——”陆白望向门外浓雾,一字一顿,“青石坳,已无人。”
话音未落,祠堂外,雾中传来一声短促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沈秋韵霍然转身,袖中剑光乍现!
可晚了。
雾中,六道灰影如烟般飘入祠堂,无声无息,落地即化作六具干瘪尸体——正是熊晖、卢承业等六人!他们双目圆睁,瞳孔尽碎,嘴角却凝固着诡异笑意,耳垂下,那点朱砂痣正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六具尸体胸膛同时炸开,无数银丝迸射而出,如蛛网铺天盖地,尽数朝陆白扑来!
沈秋韵剑光横斩,剑气如虹,却只斩断数根银丝。其余丝线穿过剑光,直刺陆白眉心、咽喉、心口——
陆白未退。
他左手猛然撕开自己道袍前襟,露出心口肌肤。右手食指蘸取舌尖血,在胸前急速画下一道符纹——不是《符典》所载,而是他这一个月来,在无数失败符纸上,自行参悟出的、唯一一道能护住心脉的逆鳞纹!
血纹燃起赤光,恰如龙鳞逆张。
银丝撞上赤光,发出滋滋轻响,竟如沸水浇雪,寸寸消融!
沈秋韵惊愕回头:“你……”
陆白喘息未定,额角沁汗,却已扬手掷出手中照魂镜。镜面迎向空中最后一根未被焚尽的银丝,银光暴涨,竟将那丝反射回去,直钉入祠堂梁上一只早已干枯的蜘蛛体内!
蜘蛛轰然爆裂,蛛网尽碎,露出梁木深处,一枚嵌在木纹里的青铜铃铛——铃舌已被削断,铃身刻满细密月牙纹。
“牵丝引的‘枢机’。”陆白抹去唇边血迹,声音沙哑,“他们不是傀儡,是饵。真正要钓的鱼……是我。”
沈秋韵脸色苍白,剑尖微颤:“你早知道?”
“猜的。”陆白弯腰,从卢承业尸身怀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符纸。展开,上面只画着一道歪斜的北斗七星,星位错乱,唯独天权星一点,被朱砂重重圈出——正是他所住道院的方位。
他将符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面却未燃,只浮出一行小字,墨迹如血:
【紫微未降,北斗已倾。尔为第七灯,燃则照命,熄则归寂。】
字迹浮现刹那,祠堂四壁,所有门窗缝隙里,齐齐渗出浓稠黑雾,雾中浮现无数只惨绿瞳孔,无声狞笑。
沈秋韵剑光再盛,却见陆白伸手按住她持剑的手腕。
“别动。”他声音低沉,“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黑雾弥漫,吞没烛光。
祠堂之内,七具尸体静静仰卧,七盏无形的灯,在黑暗里,同时亮起微弱的、惨绿色的火苗。
而第七盏灯的灯芯,正剧烈摇晃,火光之下,一只黑狗蹲坐于地,口衔半枚残月,静静凝望陆白。
陆白望着它,缓缓抬起手,指尖血未干,却已再次蘸取,于虚空之中,画下第二道符。
这一道,比方才更疾,更狠,更决绝。
符成,无光,无声。
却有一声极轻、极冷的龙吟,在他血脉深处,悄然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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