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杰克哈哈大笑:“哈哈哈,好,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笑完,他摆摆手:“不过,耿直啊,时代不一样了。1999年是国内互联网元年,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看的是人,是方向。”
他话锋一转:“但现在是2010年,移动互联网刚起来,但投资逻辑已经成熟了——没数据,就是没数据。”
徐小苹早就预料到了结果,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耿直投去一个鼓励的目光。
马杰克进一步解释道:
“小伙子,我欣赏你的自信,但你2000万的估值,确实太高了。徐老师不投,有他的道理。阿狸巴巴投项目,也要看性价比,你这个项目,我还没看懂。”
“马老师,您之前不是说过[看不懂的才要投]吗?”耿直继续引用马杰克的金句,认真问道。
马杰克闻言笑了笑,发现眼前的年轻人应该是真粉丝。
“这话我说过。但不是所有看不懂的都投。”他耐心解释,“我看不懂,但别人看懂了,我可以投。现在徐老师也看不懂——或者说,他看懂了但觉得贵——我就没理由投了。”
旁边的吕思雨等人面露惋惜。
耿直却神色不变:“谢谢马老师,我理解,您是对社交赛道没有足够的信心。”
耿直一下子戳到了马杰克的痛处。
他盯着耿直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带着欣赏:“小耿,你这个方向是对的。陌生人社交这个赛道,早晚会有人跑出来。至于是不是你,就要看你的执行力和运气。”
耿直点头:“谢谢马老师。”
马杰克不打算再继续聊下去,他站起身,伸出手:“你们还是大学生,未来有大把时间。好好干,别气馁。创业嘛,被拒绝是常态。”
耿直跟马杰克边握手边笑着道:“马老师,我不会气馁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因为我知道,马老师当年做阿狸巴巴时,也被37家VC拒绝过。但最后,那37家VC都证明了自己——”
他停顿一下,一字一顿:“有眼不识泰山,眼瞎。”
噗——
徐小苹差点笑出声。
马杰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哈哈哈!好!好小子!你这是拐着弯骂我眼瞎啊!”
“马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耿直一脸无辜地解释。
徐小苹在旁边笑得不行,赶忙打圆场:“马老师,这下你被将了一军啊!”
马杰克笑着摇头:“行行行,我认。不过耿直,我得跟你说清楚——我那37家VC,是1999年的事。现在是2010年,你要是真跑出来,我第一个承认自己眼瞎。”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马老师当年是千里马,被很多人忽略。今天我是不是千里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心中无敌,无敌于天下。”
耿直的最后一句话,依然是引用了马杰克的名言。
“好,耿直,我记住你的名字了。”马杰克饶有兴致地点着头。
“马老师,咱们有缘再会!徐老师,再见!”
“再见!”
待将耿直五人送走后,徐小苹笑着重新回到会客厅,摇摇头:“小跟我聊天的风格,和跟你聊天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啊!”
马杰克靠在沙发上,嘴角还带着笑:“他挺有意思。”
“没错。”徐小苹坐下,“他的某些性格,跟你当年还挺像。”
马杰克沉默了两秒。
“是啊。”他说,“但这世上,只会有一个马杰克。’
电梯门缓缓关上。
耿直呼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马杰克这次没投资陌陌,一点都不意外。
关键的是,能让马杰克留下一个深刻印象,提前记住了自己,这就够了。
电梯一路下行,没人说话。
出来大楼,五人沿着人行道,一路向北走,去餐馆吃饭。吕思雨已经提前选好了一家附近商场里的西贝莜面村餐厅。
初春的帝都,风还有点凉。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走着走着,吕思峰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道:“师弟,我还是想不太明白,真的很好奇。”
“想不明白啥?”
“我能明显看出来,朱笑虎师兄和徐小萍老师对陌陌那是大加赞赏,但为何马总却对陌陌兴趣寥寥?而且同样是投资人,徐老师给的估值为何远低于朱师兄?”吕思峰不解。
“这是个好问题。”
他想了想,说:“其中一个原因,正如马杰克自己所说————他确实看不太懂我们的模式。”
“可他是阿狸巴巴的老板啊!”孙晓雯插嘴,“是马总啊,真的会看不懂吗?”
“术业有专攻,每个人也都不是神。”顾婉柠补充了一句。
“有道理。”吕思峰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又问耿直,“师弟,那还有其他原因吗?”
“他们三家的资金性质和投资逻辑,本质上很不一样。”耿直道。
“这个怎么讲?帮我分析分析?”吕思峰求知若渴道。
“婉柠,你更专业,要不你来”耿直笑着看向顾婉柠。
顾婉柠笑着摇头:“还是你来说吧,我可以补充。”
“好。”耿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师兄,咱们先分析马杰克。你觉得马杰克是谁?”
吕思峰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阿狸巴巴创始人啊!电商互联网的大佬级人物。”
“师兄说得没错。他首先是电商人,然后才是投资人。”
“什么意思?”吕思峰问。
“如果你留意过阿狸巴巴的投资版图,你就会发现,他们投资的所有领域,几乎全部都围绕着他们的[大淘宝]战略在做。”
“阿狸的核心是电商,是[人与商品]的连接,不是[人与人]的连接。马杰克现在的重心都在电商上,社交不是他主要考虑的赛道。除非哪一天社交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原来如此!”吕思峰恍然大悟,“怪不得他问你,陌陌与陶宝有什么结合的地方。”
“没错。”耿直点点头,“我们再看徐小萍老师,他是天使投资人,他现在的真格基金还没正式启动。所以,他现阶段投资的钱,全是自己出资的。”
“哦——”吕思峰拖长了音,“所以他投资更谨慎,更看重性价比。一旦投错了,亏的是自己的钱。”
“没错。他觉得陌陌很棒,跟陌陌值2000万美金,完全是两回事儿。他对陌陌的心理价位,只有500万美金。”
“那金砂江创投的朱师兄呢?”吕思峰再问。
“朱师兄投项目,用的是金砂江创投募集来的基金。基金的钱是LP的,LP的钱给师兄,是让他去[赌]的。赌对了,赚几十倍,LP分钱,朱师兄拿分成。”
“那赌错了呢?”孙晓雯紧跟着问。
“[赌]错了,LP认栽。只要朱师兄的逻辑对,下次还能募集到钱。”耿直解释道。
“所以朱师兄敢赌,敢给高估值?”吕思峰问。
“没错。他可以投10个项目,9个死掉,1个赚100倍,他就是最牛的投资。”耿直道。
吕思峰懂了,一脸崇拜地问道:“师弟,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其实也没啥,就是谈判前多查资料。我一直都信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耿直道。
耿直话音刚落,几人便开始过红绿灯,瞬间安静下来,吕思峰等人似乎都陷入了思考。
二十多秒后,吕思峰又开口问道:“师弟,你口中的LP是什么意思啊?”
耿直看向顾婉柠:“婉柠,你来专业地解释一下吧。”
顾婉柠点点头:“GP-LP模式,是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投资中最主流的模式。可以简单理解为,LP是出钱的人,GP是管钱的人。”
“以金砂江创投为例,基金里面可能99%的钱都是由LP出资的,比如欧美一些捐赠基金、主权财富基金等等。”
“大约1%的钱是GP出资,比如伍先生、朱笑虎先生等等,他们是基金的大脑和操盘手,他们负责看项目,投项目,赚了钱,他们分成。”
吕思峰率先点头。
吕思雨也跟着点头。
孙晓雯思考了一会儿,也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所以朱笑虎敢赌,是因为赌的是别人的钱?”
顾婉柠也笑了:“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完全是。GP的信誉也很重要,输多了,下次就募不到钱了。”
几人边说边走,继续穿过马路。
初春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吕思峰心里却热乎乎的。
这一趟帝都之行,他学到的比过去十年都多。
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耿直。
晚饭后,回到酒店房间,耿直立刻打开电脑,开始聚精会神回复起各种业务邮件。
最近的业务属实过于多。
《水果忍者》国内外版权代理的解释邮件、李冬平帮北极资本物色国外项目的调研分析邮件......
一封接着一封,完整浏览、回复完,一个半小时已经过去。
随即,他便跟魔都的陌陌团队开启了远程电话会议。
马彤彤率先汇报:“老板,按照咱们的验收标准,陌陌APP的iOS版已经具备上线条件,功能问题已经解决,性能问题影响不大,建议后天中午先准时上线。”
“好。上线后,边测试市场反应,边继续修复优化。”耿直接着问道,“Android端的进度如何?”
“老板,安卓端功能开发再有两三天就能完成。”褚家瞳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现在最困难的是适配各种机型——不同品牌,不同系统版本,不同屏幕尺寸,开发和测试的工作量都很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还需要招人。”
“好,辛苦了。”耿直说,“下周会入职一个安卓开发和一个测试。下下周还有一个iOS,一个安卓和一个服务端开发入职。到时候人力会宽裕一些。”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坚持一下。”
“明白!”
“老板老板!”杨明霞连忙接话,“我汇报一下推广这边的准备情况!”
“好,你说。”
“按计划,第一周只在魔都推广,3月15日前扩展到8个城市。”杨明霞语速飞快,“魔都这边没问题,校园和城市端都安排好了。但其他城市……………
“好。明霞,具体的多渠道、立体化推广策略,咱们下来再详细碰一遍。”
耿直随后又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最后问道:“大家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板,宋擎还有问题要说。”马彤彤看着犹豫的宋擎,替他开口了。
耿直眉头微微一挑。
“师弟………….我......我这边还有个调优的问题搞不定,能不能......让吕师兄尽快回来帮我一下?”宋擎吞吞吐吐道。
耿直沉默了一秒。他听出来了,宋擎这不是一般的搞不定,是真的卡住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好。那让吕师兄明天晚上飞回魔都。”
“谢谢师弟!”宋擎的声音里明显松了口气。
电话会议又持续了十分钟,敲定了一些细节,才结束。
咚咚咚!
刚挂掉电话,房间门响了,顾婉柠拎着刚买的蓝莓和草莓来了。
待她洗好,给吕思雨他们几个送过去后,重新返回房间,开始跟耿直聊起了天。
“大忽悠,从这两天跟资本的谈判接触来看,陌陌上线后,一旦能火,估值2000万美金就是板上钉钉吧?”
“嗯,目测没啥问题。”耿直点头。
顾婉柠沉默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这样的话——”她迟疑了一下,“如果你拉唐严入伙,成本是不是就有点高了?”
耿直没说话。他拿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顾婉柠的担忧,其实也是他最近一直在纠结的事情。
唐严是网易副总编辑,想拉他入伙,给的股权少了他肯定不来。但给多了,成本的确挺高,而且自己的股权又会被稀释。
万一唐严再比较强势,出现跟[交大红娘]一样,创始人之间闹掰的情况,就容易失控。
顾婉柠见他不说话,又开口了。
“其实我觉得,咱们现在的团队就挺不错的。”她认真分析道,“蓓蓓和明霞在‘交大红娘”项目里已经锻炼出来了。唐严拥有的媒体资源,我们完全可以用钱来弥补。
“嗯,婉柠,我认可你说的。”
耿直先赞同,随后才道:“现在看蓓蓓和明霞能顶替厉总不在的空缺,但一旦陌陌火起来,她俩现在的能力就跟不上了,还需要磨炼。'
“为什么呢?”顾婉柠不解。
耿直又拿起一颗蓝莓,这次没急着吃,捏在手里慢慢转动。
“陌陌一旦火起来,就会把整个陌生人社交赛道带火。”他说,“到时候会有无数团队下场,大厂也会下场。陌生人社交赛道,就是腥风血雨。”
顾婉柠眉头微皱。
“届时我们面对的对手,就不是百禾网、世纪佳缘这种既不专业,又没资金实力的对手了。”耿直继续说,“而且,也不会有央视再给我们送助攻了。”
顾婉柠微微吃惊:“会有这么夸张吗?”
“肯定会。”耿直认真道,“否则朱笑虎为什么愿意以1000万美金估值投咱们?他不是傻子。”
他把蓝莓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一旦我们跑不到最前面,就会给别人做嫁衣。互联网行业就是这么残酷。’
顾婉柠沉默不语。
她离开美利坚太久,对大洋彼岸如今如火如荼的互联网创新氛围,已经不太了解了。
“唐严除了自带媒体资源,他还懂舆论战,可能还懂人性。是个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耿直再补充道。
“可,如果我们招募不成功呢?”顾婉柠问。
“那他可能就会成为我们一段时间里,最难缠的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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