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练习赛在第二天一早，舒马赫需要在赛前完成最后一轮身体状态确认。

法拉利的Motorhome就停在围场最深处，像一座临时落成的白色吉普賽人的建筑。

三层高的结构由几辆重型卡车和拖车...

老陈的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刮了两下，指甲边缘沾了点灰。他盯着王鑫童递来的手机，像盯着一枚刚从熔炉里夹出来的铁钉——烫，但不敢松手。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喂”，语气平稳得像在查房，没有半分被临时叫来应付生意的敷衍。那声音一落，老陈后颈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权威，也不是因为身份。而是那种熟稔的、不设防的松弛感——仿佛许文元早知道他会在这儿，早知道这通电话会打来，甚至早知道他此刻喉结正上下滚动三次、右手小指微微发颤。

“陈总？”许文元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用听诊器贴着耳道说话，“刚在查一个病历，肝转移灶钙化率的数据有点异常，手边没放笔，你稍等。”

老陈没应声，只下意识屏住呼吸。

三秒后，那边传来纸页翻动的窸窣声，接着是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不是敲键盘，不是按计算器，是实打实的、带着手温的书写声。

“好了。”许文元说，“刚才说哪儿了？哦，陆家嘴。我确实待过，不过那是九五年的事，后来辞职去燕京协和进修肿瘤免疫方向。现在……”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一度，“现在主要帮家里整理些老方子，顺带做点小范围临床观察。”

老陈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陆家嘴集团总裁秘书是什么分量——不是跑腿打杂的，是跟着老板出入中南海、替人把关红头文件密级的活儿。而眼前这位许医生，九五年就干过这事，之后却一头扎进医院，再出来时，已是在燕京保健组会诊席上被齐科长单独点名的人。

更古怪的是，他话里那句“小范围临床观察”，轻飘飘的，却让老陈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气。

他想起自己上个月托人从协和拿出来的内部通报——那份编号为BJ-99-087的《胰腺癌晚期患者影像学随访简报》，附件里附着一张肝脏增强CT重建图，肝左叶前段那个几乎消尽的结节旁，用铅笔圈了个小小的“×”，旁边批注一行小字：“钙化残迹，未见活性，建议继续观察”。

通报末尾的签名栏，潦草却有力：许文元。

当时他只当是巧合。可现在，电话那头的人，正用钢笔在病历纸上写东西，而那支笔的走向，或许正与肝实质内那枚钙化灶的轮廓重叠。

老陈突然明白王鑫童为什么敢说“几百万不在乎”。

那不是装腔作势。那是真正见过钱堆成山、又亲手把钱变成命的人，才有的底气。

“陈总？”许文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点笑意，“听说你想代理《传奇》？”

老陈喉咙发紧，想点头，却发觉自己正坐在椅子上，只能哑声道：“是……是的，许医生。”

“嗯。”许文元应得随意，像在确认今天门诊排了几台手术，“我刚翻了下韩国Nexon官网的更新日志，发现他们最近三个月偷偷加了七套服务器负载监控模块，还把用户行为埋点从基础点击升级到了神经反馈采样——这个级别，已经不是游戏公司该干的事了。”

老陈怔住。

他不懂技术细节，但他懂信号。一家韩国游戏厂商，给一款MMORPG加神经反馈采样？这玩意儿连申城交大实验室都还在申请伦理审查！

“他们想测什么？”老陈下意识问。

“测多巴胺峰值持续时间。”许文元答得干脆，“人在击杀BOSS、爆出神装、攻占沙巴克时的多巴胺分泌曲线，比赌场老虎机还精准。这数据卖出去，能换三座芯片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许文元轻轻笑了：“所以啊，陈总，你买的不是一款游戏代理权。你买的是未来十年，中国人脑内最活跃的一块神经突触地图。”

老陈手心全是汗，湿漉漉地黏在手机壳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试玩《传奇》那天——凌晨三点，窗外下着冻雨，他坐在申城老式公寓的旧电脑前，手指僵硬地按着空格键释放烈火剑法。屏幕右下角，血条在怪物爪下疯狂跳动，而他胸口那股灼热的、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战栗感，竟比当年在陆家嘴签第一份并购协议时更真实。

原来那不是错觉。

那是被设计好的神经震颤。

王鑫童一直看着老陈。他看见对方瞳孔骤然收缩，看见他喉结剧烈上下滑动，看见他左手无意识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

他知道，成了。

“怎么样，陈总？”王鑫童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像叩击两下心脏，“七七分，账目透明，大事共商。你负责把火点起来，我们负责把火种护住。”

老陈没立刻回答。

他慢慢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王鑫童。这一次，目光不再局促，也不再试探，而是沉静得像口古井——井底映着光，却照不见水深。

“许医生刚才说……神经反馈采样？”他声音低哑，却稳，“那数据……能导出么？”

“能。”王鑫童笑，“但得等你服务器跑满三个月，用户留存率稳定在62%以上。这是底线。”

老陈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把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压进肺里。

他忽然想起自己复旦毕业典礼上，校长说的一句话：“真正的商业，不是卖产品，是卖确定性。”

而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刚从燕京回来，手里攥着能把胰腺癌晚期患者肝转移灶钙化的药方；一个坐镇江北，连大灵通代理权都懒得细谈的土老板——他们给他的，不是一份合同，是一张通往确定性的船票。

“好。”老陈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劈开木料，“我签。”

王鑫童没伸手，只是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合同在叶老板那儿，他去拿。签完，我让人送你去机场——今晚八点，申城飞首尔的航班，Nexon总部约了你明早九点见面。”

老陈猛地抬头：“这么快？”

“慢么？”王鑫童挑眉，“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肯把大陆代理权拿出来？上个月，他们在釜山港卸了三十七个集装箱的服务器机柜，全贴着‘中国特供’标签。人家等你，比你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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