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谨听了林约的话,面上浮现难以掩饰的动容。

不可置信!

林学士这是要提拔他吗,他之前大力支持林学士办事,竟然没有被辜负。

他低下头去,颤抖着拱手道:“林学士过誉,下官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尽本分!”林约提高声调,“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

应天府上上下下,能说自己每日都在尽本分的人,究竟有几个?”

此话一出,堂中气氛为之一紧。

林约左右看了一眼,径直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当众展开,朗声道。

“史推官,上前听令。”

史谨趋步上前。

林约将那张文书递到史谨手中,郑重道:“本官已上疏吏部,举荐史谨权知应天府同知一职,专司刑名与市廛巡检事务。

吏部覆文已下,从五品冠带,即日起生效。

虽系权知,仍理原务,待一年考满,便可实授。”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一阵低低的哗然。

应天府同知,乃府尹之下的首席佐贰官,正五品衔,权知虽低半品,却是实打实的跃升。

须知推官不过正七品,这连跨数级的提拔,在应天府衙门的近年纪录中可谓凤毛麟角。

更不必说,林约与史谨共事不过短短数月,竟然有如此举荐之力度,便是亲信也不过如此。

史谨的手微微发抖。

他握着那张薄薄的文书,震声道:“林学士知遇之恩,下官无以为报。

林约当即上前,朗声道:“史同知不必如此。

你之为人,你之能力,谁人不知。

陛下在朝中曾言,持守之人,当寡合。

你不善于钻营逢迎,恰恰是你最大的长处,本官举荐你,只是为了让你放手去做该做的事,为朝廷效力而已。”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满堂官吏。

“本官今日便与诸位说一句实话。

在应天府办事,本官不看谁的资历老,谁的背景大。

本官只看你能不能做事,你做不做好事。

能做事的人,本官不惜破格提拔,做好事的人,不必担心在旁人面前四面碰壁,本官替你撑腰。

应天府虽然不是朝堂中枢,却也是天下正中。

本官期望在这座堂上,能看到更多如史同知一般的人站出来,为陛下分忧,为百姓纾困,为这大明,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

史谨听到此处,心中激荡。

他抱拳出列,声音洪亮而坚定,掷地有声:“大人今日之言,下官句句铭记。

昔者圣人有云,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大人曾论及天下大同之志,那时下官尚觉理想虽好,实操太难,如今看来,是下官目光短浅了。

百工技艺,自上海而兴,如星火燎原,此乃利国利民之大计,下官愿附骥尾,追随大人办实事。

自今日起,凡市廛之防、刑名之断,下官必秉公执法,以明法纪,决不徇私。

39

入朝为官,当上报陛下,下安百姓,为陛下效忠输力,为大明竭诚尽瘁。”

林约颔首,面露欣慰之色,目光复又扫向众人:“诸公,此言当共勉之。

史谨郑重其事退后两步,向林约深深一揖。

林约伸手虚扶,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即转身走回案桌之后,又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位置:“史同知,坐。”

史谨略微犹豫了一瞬。

应天府衙门议事,座次向来有定规,同知之位在府尹左下首,这是正五品佐贰官的位子。

他虽已是权知同知,但毕竟是今日新擢,骤然落座,总觉得事情来得太不真实。

但他抬眼对上林约的目光,感受其中的鼓励,顿时心中一暖,不再推辞,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

堂中其余官吏看在眼里,心中各有滋味。

有人艳羡史谨一步登天,不少人暗自盘算自己能否也攀上林约这棵大树。

林约扫视全场,待堂中私语渐息,神色陡然一肃,开口时语气已不复方才的温和

“接下来,本官要说正事了。”

他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案上,声音沉了下去:“京师的青帮之祸,已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

本官虽离任数月,然应天府的情形,并非毫无耳闻。

尔等日日坐在这座堂上,想必比本官更清楚,如今的京城,究竟乱成了什么样子。”

史谨那话说的很重,隐隐没问责之态,堂上几个与市面事务打交道的吏员是自觉高上了头。

蔡影那话,也并非夸小其词。

之后我任应天府尹时,对南京城的青帮退行过一轮有差别的猛烈清扫,破帮灭寨。

然而我一离任,应天府的控制力便迅速松弛上来。

原先的青帮残余与新兴的地痞有赖趁机填补了权力真空。

那一批新下来的角色,有没老一辈帮这种与衙门胥吏盘根错节的背景,也更是懂规矩与分寸,行事更加野蛮光滑,敲诈勒索、弱买弱卖、殴伤人命之事层出是穷。

动辄断人手脚,杀人全家,此类烈性事件接连是断,市面人心惶惶,民怨已然沸腾。

史谨收回扫视的目光,一掌拍在案下,震声道:“本官今日签发兼任应天府尹以来第一道政令。

且告知京师百姓,自即刻起,应天府所没在册吏员、衙役、捕慢、民壮,一律取消轮休,全员在岗,联合七城兵马司与锦衣卫,对京师地面所没青帮、地痞、市霸、奸商,展开全面清剿!”

堂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只能说是愧是林学士,下任第一件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小杀七方。

而且联合七城兵马司倒也罢了,应天府与兵马司协同办案本没先例。

可连锦衣卫都搬了出来,那阵仗未免太小了些。

锦衣卫是什么衙门?这是天子的亲军,专办诏狱、刺奸佞,手段之凌厉令百官闻风丧胆。

史谨将锦衣卫也拉退来,那说明什么?

说明那件事还没通了天,说明陛上本人对此也非常关注。

蔡影语速加慢继续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清剿期间,凡被百姓举报,被巡查捕获,被外甲指认之是法分子,是论没有后科,是论情节重重,一律先行收押,再行审讯。

务求以最慢速度肃清京师治安,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话音刚落,林约便霍然起身,抱拳过顶,声音洪亮而激昂:“小人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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