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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血染的风采(完)(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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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王元姬的心情跌宕起伏。有期盼,有担忧,有无奈,有认命。

一直到这一刻,她看到司马越家的人,除了司马越本人以外,其他人都死光了,王元姬这才相信,石虎是认真的。

说送走这家人,就送走...

火光在军帐顶上噼啪爆裂,浓烟裹着刺鼻的焦油味冲天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司马亮刚扑出帐门,脚下一绊摔进泥坑,头盔滚出三步远,发髻散开,半边脸糊着黑灰,活像庙里被香火熏了三十年的泥胎菩萨。他刚张嘴要喊“来人”,一只粗布麻袋兜头罩下,闷得他眼前一黑,耳中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仿佛不是血肉之躯在跳,而是长社城西那口被石虎征用、专为夜间擂鼓传令的青铜大钲。

司马伦倒比他机敏半分,袖中匕首已滑入掌心,寒光未吐,后颈便挨了一记肘击,喉结一震,匕首脱手,整个人软塌塌栽进马槽边的干草堆里。草屑钻进鼻孔,他本能地打了个喷嚏,麻袋却已套牢,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棍棒落下时,他咬紧牙关,没叫出声,只听见司马亮在隔壁“哎哟”惨嚎,一声比一声短,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打人的士卒动作极有章法:两人按肩,两人压腿,一人持棍专敲臀胯与大腿外侧,力道拿捏得精准如庖丁解牛——皮开肉绽是免不了的,但绝不动筋骨,不伤内腑,连腰眼都避开了。棍风掠过耳际时,司马伦听出其中一人呼吸沉稳,腕子极稳,分明是老卒;另一人脚步虚浮,出棍带风声,怕是个新补进来的青州流民。他心头一凛:这绝非临时起意的私斗,是有人把规矩刻进了骨头里,连打人都要按营规来。

果然,不到半炷香工夫,棍声戛然而止。麻袋被粗暴扯下,两人瘫在泥地上喘气,衣袍撕裂处渗出血丝,火光映着脸上纵横的泪痕与鼻涕。一个满脸横肉的伙夫头目蹲下来,用烧火棍拨了拨司马亮额前湿发,嗤笑道:“赵王殿下,您昨儿嫌粥里米少,今儿就尝尝‘米粒’多不多?”说罢将棍尖往泥地一杵,溅起几点乌黑泥浆,正落在司马亮眼皮上。

司马伦喉结滚动,想说话,却见那伙夫身后影子里站着个人——玄甲未披,只着素袍,腰悬无鞘短剑,正是石虎。他正慢条斯理用一方雪白巾帕擦拭左手小指,仿佛方才那场棍棒交响曲,不过是拂去袖角一点微尘。石虎抬眼,目光扫过二人狼狈相,既无讥诮也无怜悯,平淡得如同审视两具刚从敖仓运来的空粮袋。

“吵着要喝蜂蜜水?”石虎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远处军营巡夜梆子声,“蜂蜜水没有。不过——”他顿了顿,指尖轻弹,那方素帕飘落泥中,恰盖住司马亮膝头一道血痕,“——敖仓新到了一批蜜饯,酸甜适口,专治聒噪。”

话音未落,两名亲兵已托着朱漆盘上前。盘中摆着十枚琥珀色蜜饯,每枚皆以金箔包裹,在火光下流转生辉。可盘底压着张素笺,墨迹淋漓:“蜜饯可食,笺上字须背熟。明晨卯时,校场诵读。错一字,蜜饯减一枚;漏一句,杖二十。”

司马伦盯着那“杖二十”三字,胃里一阵翻搅。他忽然想起幼时在琅琊王府,曾见叔父王戎当众撕毁一张欠契,纸屑如雪纷飞,口中只道:“契可焚,债难销。”今日这蜜饯金箔,何尝不是另一张契?金箔之下,是比刀剑更锋利的绳索,捆的是他们的脊梁,勒的是顾荣家最后一点体面。

翌日卯时,校场铁甲森然。文鸯未升帅帐,只踞于点将台东侧胡床之上,膝上横着一柄无刃铜锏。他身后立着陶侃,手捧竹简,面色如古井无波;再往后,是黎斐与吾彦,甲胄齐整,目光如鹰隼般钉在台下。司马亮与司马伦被强按在蒲团上,头顶束发玉簪早被抽走,仅以麻绳草草捆住乱发。司马亮嘴唇哆嗦着,蜜饯在舌根化开甜腻的汁水,却压不住嗓子里泛上的血腥气——他昨夜挨了十三棍,臀肉肿胀如发酵的面团,此刻跪坐,痛得冷汗涔涔。

“……故兵者,诡道也。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司马伦背得极快,字字清晰,仿佛那些蜜饯早已融进血脉,成了他喉咙里最顺滑的唾液。可当他念到“怒而挠之”四字时,眼角余光瞥见文鸯手中铜锏轻轻一顿,锏尖垂落处,一滴露水正沿着青砖缝隙蜿蜒爬行,宛如一条细小的银蛇。

就在此时,北岸忽有快马踏碎晨雾,甲胄铿锵直冲校场。斥候滚鞍下马,单膝砸地,泥点溅上司马伦袍角:“报!黎斐军前锋已至长社南门三里,抛石车三十架,云梯十六具,箭矢堆积如山!另——有细作密报,黎斐亲率三千精骑,正沿清水西岸迂回,距我营西北哨所不足十里!”

全场静得能听见露珠坠地声。文鸯缓缓起身,铜锏在掌中轻旋半圈,锏首指向西北方向:“陶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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