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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天骄(求月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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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汤伯庸,黎暮白重新返回大殿,看着还站在大殿里的林砚,淡淡道:“本座原以为,给你定下剑塔十四层,你会犹豫的,你可知道闯剑塔十四层意味着什么?”

“弟子知道,意味着有法相境第三境潜力。”

...

青石巷口,暮色正沉。

林玄裹着半旧不新的靛青布袍,袖口磨得发白,左腕内侧却缠着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丝线——那是他今晨在城西废观枯井底摸到的“镇魂引”,通体无光,触之如冰,却在指尖划过时无声震颤三下,恰与《九渊锻神录》残卷里所载“地脉初醒、灵机将动”之征完全吻合。

他没急着回租住的临河小院。

反而拐进巷尾那家只卖三样东西的“哑叔茶摊”:粗陶碗盛的凉茶、焦糖色的麦芽糖块、还有一小碟用油纸包着的、不知什么鸟的干瘪爪子。

茶摊主人姓沈,左耳缺了一截,右眼常年蒙着黑布,人称哑叔。其实他能说话,只是从不主动开口。林玄递过去两枚铜钱,哑叔眼皮都没抬,只把那碟鸟爪往前推了半寸。

林玄伸手去取。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油纸边角的刹那,他忽然顿住——不是因察觉杀机,而是因那油纸边缘,有极淡的一道折痕,弯度太匀,力道太稳,绝非随手一叠所能成形。再细看,油纸背面,用炭笔极轻勾了个“艮”字,墨色浅得几乎融进纸纹里,若非他昨夜刚以“烛照瞳术”扫过三遍《山海异志·符箓篇》,根本看不出那是个被抹去七分、仅余轮廓的古篆。

艮,止也。主山,主静,主藏锋。

林玄不动声色,接过鸟爪,指尖微屈,在油纸背面轻轻一刮——炭灰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更淡一层朱砂印痕:一枚倒悬的青铜铃铛,铃舌朝上,铃身刻着细密云雷纹。

他心头一跳。

这是“悬铃司”的暗记。三年前,他亲手烧掉的悬铃司西陵分舵火漆封印,正是此形制。当年他假作流民混入分舵做杂役,亲眼见总教习用这枚铃印按在七具尸首额心,尸身未腐,却于子夜齐齐睁眼,喉间发出非人低鸣,而后尽数化为灰烬,唯余七粒赤红舍利,被装进紫檀匣送往京城。

而今这铃印再现于市井茶摊,且以如此隐晦方式示警……说明有人认出了他,且笃定他看得懂。

林玄垂眸,就着粗陶碗沿喝了一口凉茶。茶水微涩,舌根泛起一丝极淡的铁锈味——是血。但不是他的血。这茶里被人掺了“蚀音散”,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声带僵滞,开口即咳血,专破靠音律、咒言、真言御敌的修士。可林玄早年为避追杀,在喉间养过一条“噤蝉蛊”,此刻蛊虫微微振翅,将药性尽数吸走,只在他气管内壁留下七点微痒,像被蛛网拂过。

他放下碗,掏出怀中半块麦芽糖,掰开——糖心深处,嵌着一粒粟米大小的灰褐色种子,种皮皲裂,隐约透出内里一点幽蓝微光。

是“寒髓子”。生在极北冻渊裂隙中的异种,十年一结,一株只孕一子,吞服后可令经脉暂凝如冰,隔绝一切外力探查,连武圣境的“神识扫荡”都难以穿透。但代价是服用者须在三炷香内寻得纯阳火源烘烤周身,否则血脉逆流,七窍迸血而亡。

谁给他备的?哑叔?不可能。哑叔若知他身份,三年前就该拿他去换悬铃司的“赦罪铁券”。那便是……另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且比悬铃司更懂他怕什么、缺什么、要什么。

林玄将麦芽糖含入口中,甜味混着苦腥漫开。他起身,朝哑叔略颔首,转身离去。

青石巷窄,仅容两人侧身而过。他刚踏出三步,身后茶摊方向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木凳挪动,不是陶碗磕碰,是某种极薄的玉片,在重压之下濒临碎裂的呻吟。

林玄脚步未停,左手却已悄然按上腰间——那里别着一柄乌木短尺,长不过八寸,通体无锋,尺面刻着二十四道斜线,每道线旁皆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凹点。这是他师父临终前塞进他掌心的遗物,也是他至今未敢真正启用的底牌。师父死前只说:“尺在人在,尺断人亡。然尺若出鞘,必见血,且不止一人。”

他没拔尺。

只是在经过巷口那棵歪脖老槐时,右手食指在粗糙树皮上飞快划过三下——第一下横,第二下竖,第三下斜挑,收笔如钩。

槐树虬枝间,一只灰斑麻雀扑棱棱飞起,翅尖掠过之处,空气微漾,仿佛被无形之刃切开一道细缝。三息之后,那缝隙悄然弥合,不留丝毫痕迹。

这是“影渡术”的起手式。林玄从未对外人施展过,因这术法需以自身一滴精血为引,燃烧寿元半日,方能在百丈内任意两点间瞬移。他今日划下此符,只为试探——若真有人在监视,此刻必已惊觉:那麻雀飞起的方位,与三日前他在城南义庄棺材铺后巷甩脱的两名追踪者,视线死角完全重合。

果然,三息之后,槐树另一侧墙根阴影里,一捧积年陈灰无声扬起,聚而不散,在半空凝成半枚残月形状,随即溃散。

是“灰月楼”的“烬影术”。此楼专接刺杀、追踪、伪证生意,收费昂贵,但规矩森严:接单者若被目标反向锁定行迹,须自断一指为信,终生不得再接此人相关任务。

林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他加快脚步,转入临河小院所在的“柳烟巷”。巷子更窄,两侧粉墙斑驳,墙头爬满枯藤,风一吹,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小手指在砖缝里抠挠。

他推门进院。

小院不过方丈,一株半死不活的腊梅斜倚东墙,井台边堆着几块青砖,砖缝里钻出几茎瘦弱的狗尾草。林玄径直走向西厢房,推门,关门,落闩。

房内陈设简单:一张榆木床,一扇糊着旧桑皮纸的木格窗,窗下一张瘸腿书桌,桌上摊着本翻旧了的《千金方》,书页边缘卷曲,朱批密密麻麻,几乎盖过原文。最显眼的,是书页正中压着一枚铜钱——正面“开元通宝”,背面却是阴刻的“镇”字,字口深峻,隐隐泛青。

林玄没碰铜钱。

他走到床边,掀开褥子,从床板夹层里抽出一卷油布包裹。解开,里面是一叠黄裱纸,纸上以银朱绘着繁复阵图,每张阵图中央,皆用细针扎着一根黑发——共十七根。最上面那根,发梢焦黄卷曲,分明是今晨在废观枯井边,他故意扯断后抛入井水的。

他数了数。

十七根,一根不少。

可他明明记得,昨夜子时,他独自在井底闭目调息,曾觉后颈汗毛乍立,似有目光灼烧。他猛地回头,只看见井壁湿滑青苔,与井口漏下的惨白月光。当时他以为错觉,如今看来……那人不仅来了,还悄无声息取走了他布下的“惑神发阵”中一根诱饵,又将原物奉还,连发丝打结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这是警告,更是挑衅。

林玄将黄裱纸重新裹好,塞回床板。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千金方》,指尖抚过“镇”字铜钱。铜钱微凉,但当他以拇指用力按压“镇”字最后一笔的收钩处时,铜钱内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嗒”声,仿佛机括咬合。

他掀开书桌最下层抽屉。

抽屉空无一物。

只有底部,用极细的金丝嵌着一行小字,字迹与铜钱背面如出一辙:

“癸亥年冬,霜降后三日,汝师授尺之时,亦授此钥。尺未出,钥不开。开则局变,生死由天。”

癸亥年冬……正是师父暴毙那夜。

林玄呼吸微滞。

他缓缓合上抽屉,转身走向窗边。推开桑皮纸糊的木格窗,窗外是浑浊的护城河水,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随波打转。河对岸,一座三层酒楼挑着褪色酒旗,旗上“醉仙居”三字依稀可辨。

他凝视酒楼二楼临河那扇雕花木窗。

窗内,帘子半垂,帘下露出半截青灰色衣袖,袖口绣着一朵小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墨色梅花。

林玄瞳孔骤缩。

墨梅——是“听雪阁”的标记。此阁不涉江湖纷争,只做情报买卖,价高,但绝不欺瞒。三年前,他花光所有积蓄,买下一条消息:“悬铃司总教习,每月十五子时,独赴西郊寒潭沐浴,不带护卫,不携兵刃。”消息属实,他伏击成功,斩其右臂,夺走半卷《玄阴炼魄诀》,也由此背上“弑师叛宗”的污名,被全境通缉。

而今,那半卷诀,正锁在他贴身里衣夹层中,以鱼胶封口,外覆三层浸过桐油的蚕丝。

林玄没关窗。

他退回桌边,提起狼毫,蘸饱浓墨,在《千金方》空白页上疾书:

“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言好事。然小人窃闻,有贼子盗我灶膛灰三钱,混入新铸铁锅底,锅成之日,蒸饭必焦,煮粥必溢,炖肉必烂骨离肉,且灰中藏有‘蚀心蛊’卵七枚,遇热则孵,入腹即噬心而亡。此贼,姓沈,缺耳,蒙目,善煮凉茶。”

写罢,他将纸页撕下,折成纸鹤,指尖在鹤喙处轻轻一弹——纸鹤双翼微震,竟凭空浮起,悬停半尺,鹤眼处墨点流转,隐约映出哑叔茶摊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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