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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信念崩塌(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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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晔的本事,换成别人还会质疑一下,但岳飞和林火火早就习惯了他的无所不能。

不过人性本能,哪怕是相信,岳飞也问了一句:

“师傅,这是真的吗?”

这句话不是质疑,而是为天下烧不起煤,...

岳飞的手指猛地扣紧紫檀木案角,指节泛出青白,案上一盏未及撤下的茶盏被震得嗡嗡轻颤,茶汤泼出三道细线,在雕花铜托盘里蜿蜒如血。他没说话,只将目光钉在赵佶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沉得化不开的寒铁——是刀锋淬火前最后那瞬的幽蓝,冷得人脊背发僵。

赵佶垂眸,袖口垂落,遮住半只手,却遮不住腕骨处一道陈年旧疤——那是早年随真宗巡边时,西夏流矢擦过留下的。他轻轻抚了抚那道疤,声音反倒缓了下来:“军中……先生可确凿?”

“官家明鉴。”赵佶抬眼,目光清亮如初春汴河解冻时浮起的第一片薄冰,“火火虽未当场毙命,但伤口深达寸许,斜劈左肩胛骨下三寸,刀势自上而下,力贯肘腕,收刃时有微旋,断筋而不裂骨,显是常年操练朴刀、惯于临阵斩马腿的路数。寻常厢军溃卒,刀法糙重,伤人多靠蛮力;西北边军不同,讲究‘一劈二撩三挑四带’,尤重刀尖控力——这一刀,是泾原路老卒的活儿。”

岳飞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只从腰间解下一块青铜虎符,搁在案上。虎符腹底刻着蝇头小楷:“宣和三年,泾原路经略安抚司调兵勘合”。他指尖摩挲着那行字,良久,忽地冷笑一声:“童贯……倒真敢。”

赵佶没应声。他知道,这声冷笑不是冲童贯,而是冲他自己。

大宋立国百年,防武将甚于防贼寇。太祖杯酒释兵权,太宗削节度使实权,真宗以文官知军事,仁宗设枢密院分兵权,到如今徽宗朝,连禁军殿前司都得由宦官监军——可童贯一个内侍,竟在天子眼皮底下,悄悄拢起一支退伍边军,养在城西芦苇荡里,种桑养狗,日日操刀?这不是蓄私兵,这是埋火药桶!一旦引爆,炸的不是通真宫,是整个宣和朝的根基!

更可怕的是……岳飞忽然抬眼,目光如电:“先生既已查清来路,为何不报开封府?不奏皇城司?偏要自己追出去?”

赵佶迎着那道目光,神色未变,只缓缓道:“因为贫道怕……报上去,人就没了。”

岳飞瞳孔一缩。

“官家且想,”赵佶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若报皇城司,杨戬必先遣心腹赴西水门外查探。周老四见风声不对,一声犬吠,芦苇荡里百十号人立刻散入泗州漕船,或潜伏河北东路州县,混入逃荒流民之中。等官家派兵围庄,怕只剩几间空屋、几株桑树、两条白狗——还有灶膛里未熄的余烬。”

岳飞手指无意识叩击案面,笃、笃、笃……节奏越来越急。

“若报开封府……”赵佶微微一顿,“孙县令是个好人,可他手下衙役,有几个认得泾原路朴刀的刀痕?又有几个敢闯童贯名下的庄子?昨夜码头守卒,怕连登船人的脸都没看清,只当是寻常运粮船。”

岳飞猛地站起身,玄色常服下摆扫过案角,惊起一只伏在铜炉盖上的青玉蝉——那蝉是去年冬至,赵佶亲手雕的,翅翼薄如蝉翼,腹下刻着“靖康”二字。蝉身坠地,清脆一响,裂成两半。

他弯腰拾起残蝉,指腹抚过那道裂痕,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延福宫檐角:“先生说得对。朕……信你。”

赵佶垂首,双手拢入袖中,只露出半截素白手腕:“贫道不敢受此信重。只是火火……是贫道弟子,更是官家亲封的‘护国玄女’。她遇刺之地,距龙津桥不过三百步;行凶之人,用的是军中刀法;而他们上船的码头,归皇城司与开封府双重管辖——这三处,都是天子耳目所及之处。若此事不了了之,天下人会怎么想?”

岳飞攥着碎蝉的手骤然收紧,玉屑扎进掌心,渗出血丝。

赵佶却仿佛没看见那抹猩红,只继续道:“他们会说,官家连身边人都护不住;会说,汴梁天子脚下,竟容得下私兵横行;更会说……”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岳飞双眼,“宣和朝的王法,只管得了升斗小民,管不了手握重兵的内侍。”

岳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寒铁已化为熔岩:“先生欲如何?”

“追。”赵佶吐出一个字,袖中手指悄然掐诀,指尖浮起一缕极淡的青气,瞬间又消散无踪,“七十神霄道士,扮作泗州盐商伙计,沿汴河东下。泗州码头,贫道已命人在三处泊位备好货船——船舱暗格藏甲,桅杆夹层藏弩。若刘黑塔等人登岸,便请他们‘偶遇’一队押送私盐的官军,当场擒拿;若他们弃船走陆路……”他嘴角微扬,那笑意却无半分暖意,“泗州往北,官道两侧三十里内,所有茶寮、车马店、渡口驿舍,昨日申时起,已尽数换上通真宫门下弟子。他们若露面,便是瓮中之鳖。”

岳飞盯着赵佶看了许久,忽然问道:“先生何时布的局?”

“昨夜子时三刻。”赵佶答得干脆,“陈不愣开口前一刻。”

岳飞怔住。他这才明白,赵佶并非临时起意追凶——从踏入陈家门槛那刻起,这盘棋就已落子。陈不愣的恐惧、妻子的唠叨、神龛上消失的牌位……甚至那袋银钱压在供桌上的分量,都在赵佶算中。此人不动则已,动则如长弓满月,弦响即箭至,连风向、草木、人心浮动的间隙,都算得分毫不差。

“先生……”岳飞声音哑了,“朕一直以为,神霄道术,贵在炼丹导引,济世救人。”

赵佶摇头:“道术之本,不在丹炉,不在符箓,而在‘知机’。知天地之机,知人事之机,知人心之机——昨夜陈不愣跪地那一刻,他膝弯微颤,右手指甲抠进土缝三厘,左耳后汗毛竖起,却不敢抬手擦拭。这便是机。顺此机而导之,他便开口;逆此机而压之,他便咬舌自尽。”

岳飞默然良久,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拂过案上裂蝉,竟似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寒风。他俯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黄绫包裹的卷轴,郑重放在赵佶面前:“先生既已布局,朕便再添一把火。”

赵佶展开卷轴——竟是枢密院加盖紫泥印的《宣和四年禁军调令》副本!其中一页墨迹未干,赫然写着:“……特准通真宫道士岳飞,领神霄卫七十员,持此令于泗州、楚州、扬州境内稽查私盐、缉捕江洋大盗,凡关津卡口,一体放行,毋得阻滞。”

岳飞指尖点了点那行字:“枢密院今晨刚签发。杨戬已派人快马送往泗州。先生的人……不必再扮盐商了。”

赵佶看着那朱砂印,忽然笑了:“官家此令,比贫道的符箓更灵。”

“不。”岳飞摇头,目光灼灼,“是先生的‘机’,逼出了朕的令。若非先生昨夜踏破陈家门槛,若非先生今日剖开这层脓疮……朕纵有此令,也不知该往何处递。”

两人对视片刻,延福宫内檀香袅袅,窗外梧桐叶影婆娑,竟有种山雨欲来前的诡谲寂静。

就在此时,丹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伴着年轻道士压低的禀报:“启禀师父!岳师兄……岳师兄他……”

赵佶眉峰一蹙:“何事?”

“岳师兄方才在演武场,徒手劈断一根碗口粗的榆木桩!还……还把演武场东墙震塌了三尺!”

赵佶与岳飞同时一愣。

岳飞愕然:“什么?”

道士战战兢兢补充:“岳师兄说……说他想起火火师姐挨刀的地方,就在左肩胛下三寸……他气不过,想试试那刀有多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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