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礼制,老夫人该向郡主行府礼。
见她在自己面前低下头,萧棠本以为会感到无比解恨,她终于也站到了这权力的高处,不再是任人驱使的奴婢,也能受人仰望。
可她却发觉自己心里并未涌起预想中的快意。
若她此刻仗着郡主身份肆意奚落、以势压人,那与从前的老夫人又有什么分别?
即便当初为婢时,她也从不觉得自己生来便该低人一等。她只想:人皆是父母所养,为何偏要有人仗着权位规矩去践踏旁人?
萧棠望着老夫人花白的头顶,半晌没有说话。
秦嬷嬷陪着老夫人一同屈膝行礼,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她只当萧棠是故意用这般姿态来折辱她们,攥着老夫人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老夫人目光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秦嬷嬷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今日无论如何也得让郡主出了这口气。若能这般低头赔礼,稍消郡主心中怨愤,那便是值得的。
莫说老夫人与秦嬷嬷会这般想,就连萧晨风也以为妹妹迟迟不叫她们起身,是要用这方式替自己出气。
可就在这时,萧棠忽然回过神来,见老夫人因久俯身子微微发颤,忙道:“老夫人,是我方才一时忆起旧事,有些失神,忘了请您起身。”
见萧棠这么说,老夫人才在秦嬷嬷搀扶下直起身,她心中暗想:棠儿到底还是顾念旧情的,知道她从前那些做法是身为国公夫人不得不为。如此看来她与安儿之间,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这般想着,老夫人的脸上不由露出和蔼的笑容。可还未开口,便对上了萧棠的眼睛。
她这才注意到萧棠面上虽带着浅笑,眼神却让她心头一寒。那是完完全全属于上位者的目光,不带半分旧情,只有疏淡的威仪。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老夫人不由自主地脊背微躬,丝毫不敢造次。
萧棠这时才开口,对萧晨风道:“大哥,今日我是来寻凶手清算的,莫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多费时间。”
听了这话,萧晨风才明白妹妹根本未将老夫人放在眼里,他眼中露出笑意,这才是皇家贵胄当有的姿态。
萧晨风又看了老夫人一眼,棠儿这些年在国公府受的委屈,自有父王会为她讨还公道。若今日妹妹执意与老夫人撕破脸,他自然会站出来为她出气,只是这样的做法传扬出去会有损她的声名。
棠儿这般选择才是最妥帖的,萧晨风遂对萧棠颔首道:“妹妹,先进去吧。”
老夫人就这么看着萧棠随萧晨风走进了锦心阁。
除了方才那句话,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自己。
此前她设想过再次与萧棠相见的场景,甚至早已想好,若萧棠仗着郡主身份以势压人,自己该如何应对、如何赔罪,才能让她消气。
可萧棠偏偏没有这么做。
她这般疏离冷淡的态度,反而让老夫人心中更不是滋味,仿佛自己连被她记恨、被她折辱的资格都没有。
可她的想法,如今已无人在意。
萧棠已与萧晨风并肩立在锦心阁内,而地上跪着的正是谢清秋。
听到脚步声,谢清秋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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