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伊兹科跑得飞快,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去见那位老朋友。
可当他跑过最后一座桥后,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不行,不能让那家伙看出我是跑过来的,不然非得被他笑话不可。’
远远望去,老水闸边,那个只有他和那人才知道的隐秘石台上,一个背影正盘着腿坐着。
头发被编成了密密麻麻的小辫子,辫末还挂着银色的小珠。
他的脚边还摆着两坛已经开了封的玉米酒。
伊兹科笑了一声,走过去,毫不犹豫地在他旁边坐下。
两条腿垂在水面上,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奇马尔,这么久不见,你偷酒的本事倒是一点都没退步。”
旁边这位不是奇马尔又是谁。
十年前,他和奇马尔就是从小玩到大,就差穿同一条内裤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只是后来奇马尔去了翡翠之心,师从大祭司阿赫金老师,他则留在了银鳄城。
奇马尔也没转头看他,只是把其中一坛酒推给他。
“那叫拿,埋在第三块地砖底下,十年了都不挪窝的也就你了。”
“我要是个贼,肯定最爱偷你家,一偷一个准。”
两个人同时哼了一声,又同时笑出了声,酒坛子咚的一声碰在了一起。
十年过去了,家里的地砖换过,旁边的水闸修过,可两人间的拌嘴一个字都没变过。
伊兹科先灌了一大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这才问道:
“说起来,今天帕卡尔不是才领着你们翡翠之心的使团进的城吗?”
“你倒好,明明提早了好些天到,怎么一进城就没影了?什么事这么忙?”
奇马尔也喝了一口,慢慢解释道:
“使团的差事确实忙,不过这几天忙的是我自己家的事。”
“我把祖宅卖了,准备搬去翡翠之心。”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伊兹科愣了好一会,半天才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他。
“卖了?搬家?奇马尔,你是不是疯了?”
“你们家在银鳄城住了九代人,结果你说搬就搬?”
奇马尔叹了口气,望向夜色里的湖水,那眼神......像是在给什么东西送行。
“翡翠之心的新家也带个大院子,我母亲喜欢,而且蚊子也少。”
“再说了,我如今在祭司王大人手下办事,总不能一辈子两头跑吧。”
伊兹科摇摇头,又是一口酒灌下去。
“啧,真是出息了,连根都给挖走了。你这是打定主意不回来了?”
说到这,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瞥了一眼奇马尔的神色,斟酌着开口问道:
“奇马尔......你搬得这么急,不会是因为帕卡尔吧?”
“外头都在传,祭司王大人有意选他做下一任的祭司王候选。”
在伊兹科看来,奇马尔多半是不想认输,这才把全家都搬了过去,赌一个前程。
奇马尔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淡淡道:
“嗯,我也听说了,恭喜他。”
见这位老朋友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伊兹科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他突然站起身来,嗓门比今天下午在议事厅时都响。
“放屁!奇马尔,论学问、论地脉术,你哪一样输给他了?”
“就因为他老师是阿赫金大祭司?你老师不也是阿赫金吗!”
这一嗓子惊得水面上的夜鸟都扑棱飞了起来。
看到老朋友这幅样子,奇马尔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酒坛,随意道:
“流言而已,随它去吧。”
“祭司王大人心系的是全维兰人的未来,那可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坐下,喝酒。”
伊兹科见他半点都不往心里去,只好叹了口气,重新盘腿坐了回去。
“你倒是想得开。”
奇马尔语气淡淡道:“想不开又能怎么样?被人看轻的滋味,我又不是第一天尝了。”
说完,他侧过头看着伊兹科。
“伊兹科,刚才神庙里那点事......我都听说了。”
“跟我说说,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