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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坚与马腾、韩遂、张济等人对视一眼，乃开口道。
“俞子川用心险恶，诡计多端。
幸得他的计策被曹操识破，如今又被袁本初等人的联军拖在了北海，我等当趁此时机，速诛伪帝，迟则生变...
俞涉立于南阳城西三十里的高岗之上，目光沉静如古井，俯瞰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营寨。赤日当空，热风卷着尘沙扑面而来，旌旗猎猎作响，却压不住营中隐隐传来的鼓角悲鸣——那是张勋残部在曹操青州兵轮番冲击下勉力支撑的喘息声。六万大军自吴郡昼夜兼程北返，人马俱疲，战甲蒙尘，唯独吕布依旧挺立如松，方天画戟斜指苍穹，赤兔马鼻翼翕张，喷出两道灼热白气，似也在吞吐这中原大地翻涌不息的杀机。
“奉先。”俞涉未回头，声音低而稳，“你可还记得兖州黄巾余部，曾在泰山一带聚啸山林？”
吕布眉峰一扬，冷声道：“记得。彼辈不过乌合，被曹孟德收编前，多是逃卒、流民、盗户，无甲无粮，唯仗地势顽抗。”
“不错。”俞涉颔首，目光缓缓扫过身后整肃列阵的高顺陷阵营——三千铁甲，玄色重铠覆体，长枪如林，盾牌森然，每一块甲叶都映着烈日寒光，却不见一丝浮躁。“可若我告诉你，此番曹操所率十万青州兵中，有三万，正是当年泰山贼降卒？”
高顺闻言，右手五指悄然收紧，握紧了手中铁矛。
“非但如此。”俞涉唇角微扬，眸中掠过一丝极淡却极锐的锋芒，“据我安插在陈留、济阴两地的细作密报，曹操为速成军势，竟以‘授田免役’为饵，诱召流民入伍；又令鲍信旧部为监军，凡愿效死力者，赐良田五十亩、耕牛一头、粟米三斛……此等恩赏，比之袁公所发月俸，高出三倍不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更有一事，诸君须知——曹操军中，已有匠作营专造‘蹶张弩’，一弩三矢，射程逾二百步；其箭镞皆以精铁淬炼，破甲如纸。此物，我军尚未见其形，已闻其名。”
众将一时默然。连向来目无余子的吕布，也微微眯起眼，望向东方天际那片被烟尘遮蔽的云层。
此时，一名斥候飞马而至，滚鞍下拜，呈上一卷油布密信：“禀将军！寿春急报——陆康病逝庐江！临终前召陆逊至榻前，亲授印绶、家训、兵符，并留遗命：‘若袁术不诛，江东永无宁日；若袁术不亡，吾族宁死不降！’”
“陆逊？”俞涉轻念其名，指尖在马鞭上缓缓叩了三下。
陆康死得恰到好处。不是暴毙，而是耗尽心力、呕血数升后，于城楼之上扶墙而立，望着寿春方向长叹三声，方倒于阶前。他死后第三日，陆氏宗祠开宗庙，十八岁以上男丁皆佩剑列于堂下，由年仅十六岁的陆逊持香主祭，焚帛告祖，焚书立誓——自此，庐江陆氏再无降表，唯余战书。
而这份战书，此刻正静静躺在俞涉案头。
他没拆封，只将信纸轻轻按在掌心，仿佛能触到那纸上未干的墨迹里渗出的血气。
“主公召我回援，是怕丢了南阳。”俞涉忽而一笑，抬眼望向张辽营地方向，“可张辽打不下庐江，不是因为陆康善守，而是因陆氏子弟皆知——只要袁术一日不败，他们就一日不能降。降了，便是断了江东士族之脊梁。”
他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递予高顺：“传我将令——着陷阵营即刻南返，绕道九江，取道历阳渡江，直扑豫章！不必攻城，只沿途毁其官仓、焚其驿亭、截其塘报。每过一县，便悬‘陆氏不降’四字木牌于县衙门前。若遇周氏、华氏、顾氏等郡望大族，不必招降，只送一匣——内盛陆康生前手书《春秋左氏传》残卷一部，另附素绢一页，上书‘卿等既读圣贤书，当知忠奸之辨’。”
高顺接过铜符，单膝跪地，沉声应诺：“诺！”
“另遣八百轻骑，分作四十队，各携火油、硫磺、桐油，潜入陈留、东郡、济阴三地，专烧其新筑粮仓、囤积草料、征募营房。勿伤百姓，只焚官署；勿斩士卒，只夺令旗。每焚一处，必于焦土之上，以炭笔书‘袁术敬赠曹公粮秣’八字。”
众将悚然一惊。
吕布浓眉一拧：“此计虽奇，然若被识破……”
“识破又如何？”俞涉拂袖转身，目光如刀，直刺东方，“他曹孟德若敢将此罪加于袁公之身，便是坐实自己无能护粮、驭下不严；若不敢认，便只能咬牙吞下这口哑巴亏——且看他青州兵饿着肚子，还如何围攻张勋？”
他忽然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我要让曹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仁政’，正在喂养我的刀锋；他标榜的‘王道’，正在替我铺平归路。”
话音未落，又一名快马斥候撞入阵中，甲胄带血，嘶声急报：“报——徐州急讯！陶谦麾下别驾赵昱，已于三日前自彭城启程，携重礼千金、骏马百匹、锦缎三百匹，赴兖州迎曹嵩！车驾已过琅琊，不日将入泰山郡！”
帐中霎时寂静如死。
连赤兔马都停住了刨蹄的动作。
俞涉闭了闭眼，再睁时，瞳底已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
他缓步走向舆图，手指划过泰山郡与琅琊之间的狭长谷道，最终停在一座孤零零的山隘之上——
“亢父。”
他轻轻吐出两字，随即抓起朱砂笔，在“亢父”二字旁重重画下一圈，朱砂如血，洇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传令臧霸、孙观、吴敦、尹礼——令其率泰山群寇，即刻封锁亢父隘口。不得放行一车一马，不得惊扰曹嵩一行，亦不得擅杀一人。只待赵昱车驾入谷，便以巨石断其前后归路，围而不攻，困而不杀。”
“为何不杀？”张辽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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