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邈在浚仪掘渠,陈宫在鄄城布阵,他们以为我曹仁只会守城?”
“错了!”
“我曹仁,本就是从东郡杀出来的!”
“杀过黄巾,杀过匈奴,杀过袁术的先锋!”
“今夜,就让他们看看——兖州的刀,到底有多快!”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惊起飞鸦无数。
就在此刻,西门吊桥轰然落下,铁链哗啦作响,尘土簌簌而下。
而南面营寨,俞涉正端坐中军帐内,面前摊开一幅羊皮地图,手指正缓缓划过定陶与浚仪之间的那片丘陵地带。帐外风声呜咽,烛火摇曳,将他侧脸映在帐壁上,轮廓分明,眼神幽深如古井。
高顺侍立一旁,铠甲未卸,沉默如石。吕布则斜倚胡床,赤兔马鞍挂在帐角,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箭镞,刃口寒光闪烁,正是当年射落严白虎帅旗的那一支。
“奉先。”俞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若你是曹仁,今夜出西门,会走哪条道?”
吕布手指一顿,箭镞滑落掌心,发出清脆一响。他抬眼,目光如电:“定陶?”
“哦?”俞涉挑眉。
“浚仪掘渠,需木石,需民夫,需粮秣。”吕布嗓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定陶乃陈留西门户,仓储丰足,张邈若真要长期围鄄,必以此为后方枢纽。曹仁若想断其咽喉,定陶是唯一破绽。”
俞涉颔首,指尖在定陶位置轻轻一点:“他若真去了,便让他去。”
高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主公,为何不拦?”
“拦?”俞涉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拦住一个曹仁,拦得住荀彧、程昱?拦得住张邈、陈宫?拦得住兖州十七郡的民心?”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帐帘。夜风卷入,烛火狂舞,映得他身影在帐壁上拉长、扭曲,如同蛰伏的巨兽。
“高顺,你记住——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城池之下,而在人心之间。”
“曹仁今夜去定陶,是替我打前锋。”
“他杀张邈,我收兖州;他败陈宫,我纳降卒;他耗尽青州兵最后一点锐气,我便让袁术的旌旗,插遍泰山之巅!”
帐外,更鼓三响。
子时已至。
西门方向,马蹄声如暴雨骤至,三千铁骑卷起漫天黄尘,直扑西方丘陵——那是通往定陶的必经之路,也是俞涉地图上,唯一未标红圈的空白地带。
而南面营寨,俞涉的中军大纛依旧纹丝不动。
唯有帐内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晃,将一行墨迹未干的小字,投在羊皮地图边缘:
【初平七年九月廿三,夜。曹仁出西门,赴定陶。】
【兖州易主,自此始。】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寿春。
张辽正伏案疾书,面前堆着三叠军报:庐江陆康病重不起,陆氏宗族密议开城;九江郡新设粮仓遭山越劫掠,损失粟米八千石;吴郡孙坚遣使报捷,已克会稽,王朗投海自尽,唯余豫章周术,困守孤城,粮尽援绝……
笔尖悬停半空,墨珠将坠未坠。
他忽然搁下狼毫,推开窗棂。
窗外,秋月如钩,清辉遍洒,照见庭院中一株老槐,枝干虬劲,落叶尽脱,唯余嶙峋铁骨,刺向深蓝天幕。
张辽凝望良久,忽而低语,声轻如叹:
“子川兄,你教我的第一课,是‘忍’。”
“忍江东百日围城,忍庐江三载僵持,忍袁术十二道金牌催命……”
“可忍到今日,我终明白——”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叶脉清晰如掌纹。
“忍,不是等别人犯错。”
“是等自己,把刀磨得足够亮。”
月光下,那叶片边缘,竟泛着一丝极淡、极冷的银光。
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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