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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巡幸齐鲁之地(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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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龙朔十四年

刘如意在赵国待了一个月之后,沿着邯郸至临淄的驰道向齐鲁之地行去。

沿途之上,可见官府已经开始组织丁壮准备翻修驰道。

刘如意让绣衣卫暗中唤丁夫近前询问,是否足额发放...

朱雀大街东侧,礼部贡院之外,人潮未散,喧声却已渐次低落。日头偏西,斜照在新贴的黄绫皇榜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刀,刻进无数双眼睛里——有人仰天长啸,有人掩面垂首,更有老父颤巍巍挤至榜前,用枯枝般的手指一寸寸摩挲着“贾谊”二字,喉头滚动,终是未能发出一声,只将半块干硬的黍饼塞进嘴里,嚼得极慢,仿佛那不是粮食,而是二十年寒窗熬出的盐粒。

贾谊未留,悄然退至人群边缘,解下腰间青布囊,取出一方素绢,就着檐角滴落的残水,在石阶上缓缓拭净靴面泥痕。他身形清癯,肩背微耸,似常年伏案压弯了脊梁,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枚刚淬过火的铁钉,不刺人,却扎得人不敢久视。他并未回望皇榜,只将素绢叠好,收入囊中,转身朝西而行。

身后忽有脚步急促追来,一声清越呼喊:“贾兄且住!”

贾谊止步,侧身。来者正是晁错,素衣未换,袖口尚沾着墨渍,额角沁汗,显是方才挤得急了。他快步上前,拱手深深一揖,礼数周全,却无半分谄媚之态,反透出几分少年意气的灼灼:“贾兄高居鼎甲之首,实乃天下士林之幸。小弟斗胆,愿随兄长同赴南书房——陛下昨日已敕令,今科进士,三日后皆入宫听训,唯你二人,特旨召见,即刻面圣。”

贾谊目光微凝,眉梢略扬:“即刻?”

“正是。”晁错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牌面阴刻“南书房直入”四字,背面为云纹缠绕的蟠螭,“此乃少府新铸‘通籍牌’,非印绶,非鱼符,专为今科俊彦所设。持此牌,可直入未央宫南书房外殿,不必经谒者署传禀。”

贾谊指尖拂过铜牌冰凉的棱角,触感沉实,纹路细密,绝非仓促铸就。他抬眼,望向晁错:“少府……近来铸器颇勤。”

晁错颔首,笑意微敛:“不止铜牌。前日工部呈送的新式犁铧,刃口以百炼钢锻打,曲度合《考工记》所载‘耜广五寸’之制,而韧度倍增;洛阳太仓新修的廒顶,覆以青灰釉瓦,雨季试之,滴水不漏;更奇者,上林苑匠作监昨夜试燃‘烟丸’,爆声如雷,黑烟腾空三丈,却无明火——邬侍郎言,此物若装于竹筒,可驱野兽,亦可警夜。”

贾谊默然片刻,忽道:“晁兄可知,陛下今日在将作监,亲手捧起一只青花瓷碗,碗底无款,只绘一枝折枝莲。”

晁错眸光一跳:“青花?”

“是。钴料发色沉静,釉面如脂,叩之清越,声如磬。”贾谊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陛下将碗递与张苍、陈平二公,又命匠人取来陶、漆、铜三器并列。陶器粗粝,漆器华美而薄脆,铜器厚重却黯哑。唯青花,素而不陋,坚而不拙,温润含光。陛下抚之良久,谓曰:‘此物可盛粟米,可贮清水,可奉宗庙,亦可贩于西域,易其宝马香料。器之为用,贵在普适,在久远,在无分贵贱。’”

晁错呼吸微滞,袖中手指悄然攥紧。他自然明白,这寥寥数语,非论器物,实乃论政。青花瓷之“普适”,正喻朝廷新政之基——水泥驰道不单供羽林驰马,亦容商旅牛车;新铸铜钱不唯库府堆垒,更入黔首钱囊;科举取士不拘郡国豪右,但求寒门真才。器可无贵贱,政亦当无高下。

二人不再多言,持牌入宫。朱雀门守军验牌放行,一路肃静。未央宫垣墙高峻,金钉朱门映着夕照,竟不显威压,反透出一种沉甸甸的妥帖感。沿途所见,宫人步履从容,内侍捧着卷册往来有序,廊下几株新移的西府海棠,枝干虬劲,花苞初绽,竟是从上林苑移栽而来——往年此时,宫苑草木皆由少府专司,如今却见几个身着靛蓝短褐的年轻匠人,手持细竹尺与墨线,在廊柱基座旁俯身丈量,口中念念有词:“柱径三尺六寸,基台宜高四寸,水泥凝固需七日,第七日可承重……”言语间,竟将宫室营造,亦化作一道可算、可量、可期的工事。

南书房外,已有数名官员静候。陆贾执笏立于阶下,见二人至,含笑颔首,目光掠过晁错手中铜牌时,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张苍与陈平则并肩立于廊柱之侧,正低声交谈。张苍须发已见霜色,然脊背挺直如松,陈平虽年逾六旬,双目却精光内蕴,手中一卷竹简摊开,页角微卷,显是常阅。见贾、晁二人走近,张苍目光如古井深潭,缓缓扫过贾谊素净衣衫与晁错袖口墨痕,最终停驻于二人眉宇之间,未语,却似已阅尽十年寒窗。

“二位贤契,来得正好。”陆贾开口,声音温厚如旧,“陛下批阅奏疏稍歇,命我等在此迎候。贾卿,晁卿,请随我入内。”

书房内檀香清浅,案牍整肃。刘如意并未端坐御座,而是负手立于北窗之下。窗外一株百年银杏,枝叶繁茂,金叶在斜阳里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他身着玄色常服,腰束玉带,发髻微松,眉宇间不见倦色,唯有一股沉静如渊的专注。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如清泉流过山石,先落在贾谊面上,又轻轻移向晁错。

“贾谊。”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朕读你策论《治安策》,通篇未引一句先贤,不颂一句太平,只言‘可为治安之极者,其要在于民安;民安之本,在于吏治;吏治之根,在于选官’。你驳董仲舒‘天人感应’,谓‘灾异非天谴,乃人事失序之征兆;祥瑞非天佑,实仓廪充实、水利通达之表象’。此论……”刘如意顿了顿,目光微沉,“朕批了两个字:‘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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