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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时光荏苒,匆匆五年(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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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如意眸光骤凛,未接竹简,只道:“呈上来。”

内侍双手高举,一卷裹着黑帛的竹简被送入殿内。刘循主动上前,以匕首割开帛带,展卷细阅。片刻,他面色微变,将竹简递予刘如意:“父皇,丘力居已遣使赴临淄,欲以千匹良马、万头牛羊,换购我大汉《仓颉篇》《急就章》全本,及造纸工匠三人。”

刘如意接过竹简,目光如电扫过末尾一行朱砂小字:“丘力居言:‘愿为汉藩,乞赐印绶;愿习汉礼,乞授童子;愿通商路,乞开辽东榷场。’”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硕大的灯花。

刘如意静立不动,唯有指腹缓缓摩挲竹简边缘粗粝的竹节。窗外,长安城的欢庆声浪隐隐传来,夹杂着孩童追逐焰火的清脆笑声,一声声,撞在未央宫千年宫墙之上,又悠悠荡开,仿佛穿越了秦砖汉瓦,直抵漠北穹庐。

他忽然问:“循儿,若你是丘力居,得我大汉印绶、《仓颉篇》、造纸匠,你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刘循未假思索:“开蒙馆。择五十名乌桓、鲜卑、匈奴各部贵族子弟,晨诵《孝经》,暮习算术,午时则随工匠学造竹纸。纸成之日,命人誊抄《论语》十卷,分赠各部大人——纸轻而义重,字小而道大。”

刘如意眼中精光暴涨,似有星火迸溅。他大步走向殿角一架紫檀屏风,屏风绘着巨幅《天下舆图》,山川河流皆以朱砂、石青、黛墨细细勾勒。他取过案上一支狼毫,饱蘸浓墨,在辽东地域重重一点,墨点如血,又提笔挥洒,在点旁写下四字:“辽东书院”。

墨迹淋漓未干,他掷笔于地,朗声道:“传旨——着即于辽东襄平城设‘辽东书院’,秩同郡学,由太常署拨《孝经》《论语》《孟子》《仓颉篇》《急就章》各五百卷,赐《周髀算经》《九章算术》各百卷。书院主事,暂由太常博士淳于越充任;造纸工匠,由少府遴选,务必精熟‘蔡侯纸’法度者三人。另谕燕王,准其于辽东设榷场三处,凡入市胡商,须以汉字记账,违者罚没货殖——此非苛政,乃立规。”

内侍疾步领命而去。

刘如意转身,目光如炬,直视刘循双目:“你明日便随夏侯婴赴河南地。待你归来,朕命你为‘辽东书院’首任祭酒——不必加衔,不授印绶,唯赐你一柄戒尺,一摞竹简,三十名汉家幼童,及五百胡族少年。你教他们识字,更教他们懂——这‘汉’字,为何是‘氵’旁加‘廿’加‘一’加‘口’;这‘字’字,为何是‘宀’下藏‘子’。”

刘循单膝触地,甲胄铿然作响,声如金石:“儿臣,敢不效死!”

烛火之下,父子二人身影投在《天下舆图》之上,巍然如山,正将那辽东墨点,稳稳覆于掌心。

此时,殿外更鼓遥遥敲响三声。亥时三刻。

长安城南,永宁坊一家不起眼的酱园后院,地窖暗门悄然开启。三名裹着油布雨衣的汉子鱼贯而出,为首者掀开斗笠,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却眼神锐利的脸——竟是已“病逝”六载的燕王卢绾旧部,原北平都尉冯敬。他手中紧握一卷油纸包,纸角已被汗水浸得发软。

油纸展开,内里并非金银,而是一叠薄如蝉翼的竹纸,纸面印着工整小楷:“辽东乌桓丘力居部,今岁秋收粟米八万石,牛羊折算值钱三百万。拟以三成购汉纸、墨锭、毛笔,余款兑付辽东榷场新发‘辽钞’……”

冯敬将竹纸凑近灯笼,火光映得字迹透亮。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焦黄的牙齿,对左右低语:“老王爷当年说,胡人怕的不是刀,是字。如今看来,胡人爱的,也不是马,是纸——纸轻,却比马蹄更能踏进他们骨头缝里。”

他小心卷好竹纸,重新裹紧油布,将油纸包塞入怀中贴肉处,仿佛那不是几张纸,而是刚刚出世的婴孩。

与此同时,未央宫以西三百里,函谷关外官道旁,一座新建的水泥驿站灯火通明。驿站墙壁刷着白灰,上书八个墨字:“诚信为本,国债有期”。驿丞正将一枚新铸的铜钱投入陶罐——钱背阴刻“龙朔十七年·国债偿本专用”,罐内已积攒三百余枚,叮当作响。

罐旁木桌上,摊着一本账册,最新一页写着:“七月廿三,商贾张三,购战争国债二百缗,年息六厘;七月廿四,富户李四,购驰道国债一百五十缗,年息五厘……”

驿丞吹熄一盏油灯,窗外,一辆辆满载水泥、石灰、铁钉的牛车正辘辘驶过,车辙深深印在坚硬的水泥路上,向着东方——洛阳、邯郸、临淄的方向,蜿蜒而去。

而就在同一时刻,遥远的辽东,襄平城外一处无名山坡上,丘力居正蹲在篝火旁,用烧黑的树枝,在松软的泥土上歪歪扭扭画着什么。他身边围着七八个半大孩子,最小的不过六岁,最大的十二,皆赤着脚,冻得鼻尖通红,却伸长脖颈,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泥土。

丘力居画完,指着第一个符号,用生硬的汉语道:“这个……叫‘一’。一个太阳,一个阿爸,一个部落。”

孩子们齐声跟着念:“一——!”

火光跳跃,映亮他们脸上混杂着懵懂与炽热的光。风从渤海湾吹来,卷起几片枯叶,掠过他们脚边,飘向南方,飘向长安,飘向未央宫深处那盏不灭的烛火。

烛火之下,刘如意已换过常服,斜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新铸的“国债铜钱”。钱面阳文“龙朔通宝”,背阴刻“国债偿本”四字,边缘打磨得异常圆润。他指尖轻叩钱背,声音笃定,如击编钟:

“债,是信之契;路,是民之脉;字,是国之魂。三者合一,方为万世不易之基。”

殿外,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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