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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时光荏苒,匆匆五年(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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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吴王宫

刘如意随着刘盈进入宫殿,兄弟二人相对而坐,攀谈起来。

刘盈好奇问道:“陛下这次前来吴国?”

刘如意微笑打断道:“兄长,私下里,你我以兄弟相称就好。”

刘盈点了...

未央宫,淑宁殿内,烛火摇曳如豆,映得帷帐上金线绣的云龙纹泛着柔光。刘如意坐在紫檀木榻边,膝上摊开一卷《龙朔政要》手抄本,纸页微黄,墨迹犹新,是夏侯婴亲笔所录,字字沉厚,句句凝练。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王霸道杂之”五字,目光却未落于纸上,而是透过窗棂,望向殿外渐次亮起的宫灯——那是长安城彻夜不熄的欢庆灯火,自朱雀大街一直延至曲江池畔,焰火升腾,鼓乐喧天,连未央宫高耸的柏梁台顶都染了一层暖橘色的薄光。

谢鸣鸾端来一盏温热的桂圆枸杞羹,素手执勺,轻轻搅动:“陛下又在思国事?这羹凉了便失了滋补之效。”

刘如意回神,接过瓷盏,触手温润,笑道:“不是想,若这桂圆枸杞,也如我大汉官制一般,分作三品:桂圆为君,甘润养心;枸杞为臣,明目益气;而姜丝为佐使,驱寒通络——三者相辅,方成一味良方。可若单取其一,纵是上品,亦难久安。”

谢鸣鸾垂眸浅笑,鬓边一支赤金累丝步摇随动作轻颤:“陛下这话,倒像在说朝中诸公。前日听循儿讲,讲武堂新设‘政要研习课’,太傅亲授《龙朔政要》前三章,要求诸皇子以桂圆、枸杞、姜丝喻三公九卿之职司,辨其权责、察其相济之理。循儿答得极好,太傅赞他‘知其表而窥其里’。”

刘如意颔首,忽而搁下瓷盏,瓷底叩在案上一声轻响:“循儿既已能解此喻,那朕倒要问他一句——若桂圆过甜,则脾滞生湿;枸杞过燥,则肝阳上亢;姜丝过辛,则伤肺耗津。政令亦然。国债发得急了,商贾哄抬钱价,铜钱贬如泥沙;驰道修得太密,地方役夫不堪其扰,反生怨怼;军功封得太滥,勋贵骄矜,郡国渐成尾大不掉之势……这‘度’字,比‘道’更难求。”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清越一声:“父皇所言极是——桂圆当晒七分干,枸杞须陈三年,姜丝则取霜后老根,切片不过三刀。多一刀则散气,少一刀则烈性未泄。”

刘循立于殿门,玄色劲装未卸,肩头犹沾漠北风沙,左臂缠着素白绷带,隐约渗出血痕。他身后跟着两名羽林骑校尉,皆甲胄未除,眉宇间尚存肃杀之气,却在踏入殿门一瞬,齐齐垂首敛目,屏息而立。

刘如意霍然起身,疾步上前,一把攥住刘循左腕:“伤在何处?”

“右肩胛骨擦过箭镞,皮肉之伤,不碍事。”刘循朗声答,声音清越如击玉磬,“儿臣随方敢将军奔袭狼居胥山北麓,斩匈奴左谷蠡王部旗纛三面,夺其牛羊两万余头。归途遇乌桓游骑劫掠降卒,儿臣率五十骑迂回截击,阵斩百人,救回降卒三百二十口——其中半数,是当年被掳至草原的代郡、上郡百姓。”

谢鸣鸾早已命宫人取来药箱,亲自剪开绷带。血已半凝,创口边缘翻卷,深可见骨。她指尖微颤,却稳稳敷上金疮药粉,再以细棉布层层包扎,动作熟稔如庖丁解牛。

刘如意静静看着,目光从儿子肩头移至他腰间佩剑——剑鞘漆色斑驳,剑柄缠绳磨得发亮,正是当年他亲手所赐的“青冥”古剑。他忽然伸手,抽出剑鞘中半寸剑锋。寒光一闪,刃上赫然刻着两行小篆:“龙朔十年·代郡戍卒李二狗妻王氏铸,愿吾儿持此剑,护我汉家烟火。”

刘如意喉头微哽,将剑缓缓推回鞘中,低声道:“李二狗……是当年代郡烽燧台下,替你挡过一箭的老卒。”

“是。”刘循垂首,声音低沉却无悲意,“他死时,怀里还揣着半块粟饼,说要留着给儿臣——因儿臣十四岁初赴代郡巡边,曾与他共食一瓮腌菜。”

殿内一时寂静,唯余烛火噼啪轻爆。窗外,一阵夜风穿廊而过,卷起几片早凋的银杏叶,打着旋儿扑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良久,刘如意转身,取过案上一卷绢册,递与刘循:“这是太仆寺刚呈上的《草原牧区划界图》,按水草丰瘠、距离边郡远近,分作七等。头等肥美之地,专供归义胡民轮牧;二等稍次者,准汉民携家带口屯垦放牧;三等以下,则设军马监,专育战马。你明日便去太仆寺,随夏侯婴老侯爷走一趟河南地,实地勘验——看那图上朱砂点标注的‘黑水河东岸’,是否真如图所示,有泉眼十二处,可灌田千顷。”

刘循双手接过绢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儿臣遵命。”

“还有,”刘如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臂上新裹的白布,“你既已亲历战场,便该明白,灭一国易,治一方难。匈奴虽亡,其残部遁入辽东,与鲜卑、乌桓杂处,非但未绝,反借我大汉威势,彼此攻伐兼并,日渐坐大。燕王细作密报,辽东乌桓大人丘力居,已收编匈奴左贤王余部三千骑,更仿我汉军制,设‘千夫长’‘百夫长’,以汉字书契记牲畜出入……”

谢鸣鸾忽而插话,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前日窦昭仪遣人送来一匣辽东蜜渍松子,匣底压着张素笺,写的是‘乌桓小儿,已能背诵《孝经》首章’。”

刘如意与刘循俱是一怔。

谢鸣鸾唇角微扬:“窦昭仪说,那孩子背得极熟,只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念成了‘身体发肤,受之阿爸’。阿爸,是乌桓语‘父亲’之意。”

刘如意仰天而笑,笑声爽朗,震得梁上尘埃微扬:“好!好一个‘阿爸’!儒学入胡,竟先从稚子口舌间破土——这比十万铁骑踏平辽东,更得朕心!”

他转身踱至殿角博古架前,取下一尊青铜樽。樽身铭文斑驳,乃高帝刘邦亲赐之物,腹刻“汉兴元年,赐沛县侯萧何”。刘如意以袖拂去樽口浮尘,倒满一樽温酒,递给刘循:“饮此樽,不为贺功,而为明志。你记住,我大汉之疆,不在弓矢所及之处,而在童蒙所诵之章;我大汉之兵,不在甲胄之坚,而在教化所浸之深。今日你饮此酒,明日便要去教那乌桓小儿,何为‘阿爸’,何为‘父亲’,何为‘天地君亲师’——这六个字,比任何一道诏书都重,比任何一座长城都固。”

刘循双手捧樽,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直冲喉头,他强抑呛咳,额角青筋微跳,却挺直脊背,如松如岳。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内侍急步趋近,跪禀:“启禀陛下,燕王府急使至,奉燕王卢他之手书,密奏辽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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