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定然是画的极好的。”庄华宇的笑容中透着苦涩。
荷花玉兰这个题材,孟老在市面上流通的画里边应该是头一幅。
叶宾白是香江近几年名声鹊起的花鸟画画家,非常擅长工笔画,庄华宇还买过他的画,确实非常精美,但在他心里和孟大师是差了一个档次的,少了一点潇洒写意的感觉。
而且,在他的印象中,叶宾白的画在市面上流通的比较多,卖的比较多,这点和很多知名画家惜售作品不太一样。
这倒没啥,只要作品够硬,能卖得动,高产是实力的象征。
但是,能让这样一位画家,花十五万买画,说明这幅画绝对好。
关键这还是孟大师在香江画的,这应该是第一幅。
庄华宇此刻心痛到不能自已,花十五万就能买到一幅孟大师真迹,而且还关联到了另外一位名家,再加上这是他在香江画的第一幅画。
升值什么的他没那么在意,反正他也不会卖。
他都不敢想,挂在自己店里,得让那些同样喜欢书画的朋友羡慕成什么样。
但他就这样错过了。
“没事,小庄,回头我给你重新画一幅。”孟瀚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香江这边要待到这个月中旬,看了老叶的画展后我才回杭城,说不定到时候我又有想画的东西呢。”
“好的孟老,那我可太期待了。”庄华宇眼睛一亮,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孟大师出手,必属精品。
大师都这样说了,那他还有啥好说的呢,期待就完了。
夏华锋起身去结账,掏钱包前左右确认了一番,这才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崭新的港币,跟老板道:“老板,结账。”
钱刚递出去,便晃眼瞧见从店里走出来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身段苗条,腰肢纤细,他没多看,反正都没他老婆好看。
但那道身影却径直走了过来,在他跟前停下,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老夏,出手挺阔绰啊,发财了?”
夏华锋猛然回头,眼睛都瞪大了几分,看着俏生生站在跟前的孟芝兰,酒一下子酒醒了,像是见了鬼一样惊声道:“芝兰!你......你怎么在这啊?”
“爸,还有我们呢。”夏瑶的声音从后边响起。
夏华锋的目光向后看去,看到了站在大排档门口的夏瑶和周沫沫,俩人脸上同样带着笑。
“你说巧不巧,吃个宵夜还碰上了呢?我们坐在里边,你们坐在外边,没瞧见是吧?夏行长?”孟芝兰的笑容愈发灿烂。
“丸啦………………”夏行长心头咯噔一下,去年面对纪委都没这么慌,一滴冷汗从鬓角缓缓滑落,陪着笑道:“是有点巧,要不说咱们是天作之合呢......”
“分了多少啊?”孟芝兰往前一步,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她吐气如兰,声音温柔,可夏华锋却不禁打了个寒颤,目光有些闪躲:“分......分什么啊?”
“我都听见了,十五万。”孟芝兰微微一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夏华锋回头看了眼桌子的方向。
老爷子也真是的,饭都吃完了,怎么还提起这茬了,这下好了吧,全露馅了!
周砚和孟瀚文他们也注意到了门口的情况,同样有些吃惊,既不知道孟芝兰她们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们都听到了什么。
最让周砚惊讶的是沫沫,小家伙竟然全程一声不吭。
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最有耐心了。
“一万。”夏华锋一脸老实地说道,但声音提高了几分。
周砚听到了,他知道这是夏叔递出来的关键信息。
“真的只有一万?”孟芝兰笑吟吟道,“夏行长就这点野心啊?”
“我本来都不想要,是爸硬要塞给我的,说看我可怜。”夏华锋一脸正气道,“芝兰,你是知道我的,在钱这方面,向来经得住诱惑,一年从我手底下来来去去几千万,我一毛都没碰过。”
“我刚刚都想好了,这钱拿来先请爸和老庄还有小周吃个宵夜,剩下的明天一早就全部上交给你,我一分都不留。咱们家的钱,必须要你来管。”
“你说咱们来香江,没少吃老庄的饭,礼尚往来也得还一顿不是。”
周砚他们闻言,看夏华锋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还得是夏行长啊,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
孟芝兰笑着摆摆手:“行了,你留着吧,我还想着明天给你拿点钱在身上呢,不用给我。”
“老板,里边这桌一起结。”夏华锋跟老板说了一声,把钱递过去,又说道:“芝兰,那怎么行呢,这不合适吧?我也花不了这么多啊。”
孟芝兰笑道:“一顿宵夜就吃了一千二,放心,花的掉的。你这两天不是还往摩托车店跑吗,香江的东西可不比杭城,留着吧。”
“芝兰,你真好,你说我命怎么就这么好呢,能娶到你这么好的老婆。”夏华锋一脸感动,然后小声道:“这事,要不还是对妈保密吧,爸也不容易,出门前那点小金库还给妈给抄了,那么大一个画家,出门在外,兜里没钱怎
么能行呢,腰杆子都挺不起来啊。”
“今天卖画的钱,他一半都给了周砚,让他拿回去修酒楼和小院,就留了点喝酒的钱。
“这样啊。”孟芝兰若有所思,点点头道:“行吧,我不说。”
夏华锋看着牵着周沫沫上前来的夏瑶:“瑤瑤,这事……………”
“分我一半。”夏瑶笑盈盈的伸出手来。
“成交。”夏华锋跟她握手道,相当爽快,“回去分你五千。”
“谢谢爸,我肯定替你保守秘密!”夏瑶笑着点头。
夏华锋的目光看向了周沫沫。
“夏蜀黍,我只要一个冰激凌就可以了。”周沫沫奶声奶气道。
“来,让你瑤瑤姐姐带你去买,一人一个。”夏华锋抽了一张钱递给夏瑶。
“走,沫沫。”夏瑶拿着钱,牵着周沫沫去买冰激凌,路过周砚他们桌的时候跟周砚他们打了招呼。
“锅锅,下回我一定带你哈~~”周沫沫还不忘跟周砚说道。
周砚突然明白了,原来小家伙是因为没喊他来吃宵夜尴尬呢。
夏华锋结了账,带着孟芝兰过来。
“孟姨。”周砚起身打招呼。
“芝兰啊,怎么不打声招呼一起吃啊......”孟瀚文摸了摸鼻子。
“我们光吃东西,又不喝酒,你们一桌,我们一桌,大家都吃的自在些。”孟芝兰笑盈盈道,“你们喝得开心,聊的也开心。是吧,爸?”
“分你两万。”孟瀚文看着她无奈道。
“爸,这可是你自己给的,我可没要啊。”孟芝兰笑容愈发灿烂。
“我自愿的。”孟瀚文点头。
“行吧,那我就不客气了。”孟芝兰微微点头,“你们慢慢聊,我们先打车回去了,沫沫打哈欠了,带她回去睡觉。”
“好,路上注意安全。”孟瀚文点头。
“我去拦车。”周砚说了一声,先到路边等着。
夏瑶带着周沫沫从旁边的便利店出来,这边周砚已经给她们拦到了出租车。
“锅锅,给你一个!”周沫沫给周砚递了一个雪糕。
“少喝点,明天还要早起呢。”夏瑤跟他笑着说道。
“我不喝了,你们放心回去吧,外公和夏叔我会给他们安全带回酒店的。”周砚拉开车门,温声说道。
“行,小周,你去吧,有你在,我放心的。”孟芝兰笑着点点头。
目送出租车远去,周砚回到座位上。
“华峰,这钱,你得出一半。”孟瀚文跟夏华锋道。
“行,你挡枪,我出一半。”夏华锋无奈笑道:“芝兰还是有数,不要穷人的钱。”
庄华宇在一旁欲言又止,一个著名画家,一个银行行长,怎么藏点私房钱这么难呢。
“老庄,你老婆不管钱吗?”夏华锋看着庄华宇问道。
庄华宇道:“管倒是也管,不过我们家店多,她又要上班,管不过来。我把两家店划到她的名下,挣的钱都归她,随便她怎么花,另外五家店她就不管了,随便我折腾。”
夏华锋若有所思:“我听懂了,还是得收入多维化,只要来钱的路子多了,她就管不过来了。”
“那是人家钱多,花不过来了。”孟瀚文笑道。
夏华锋:“…………”
太有道理了,但又有点扎心。
“老庄啊,有没有什么搞钱的路子啊?”夏华锋看着庄华宇问道。
“要不在杭城开个饭店?”
“那算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
“老夏,我要是你,我就安心当这个行长。你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可能还不如孟老师画幅画。”庄华宇笑着道:“你不如每天早点下班,在家把后勤工作做好了,茶泡好,洗脚水端稳,被窝暖好,谁不羡慕你夏行长有福气啊?”
“可不是嘛,身在福中不知福。”孟瀚文也悠悠道。
“有道理。”夏华锋也笑了。
“吃的差不多,回去吧。”孟瀚文起身道。
“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庄华宇说道,招呼司机把车开过来。
回去的路上,夏华锋和他们对了下口风,免得出现纰漏。
“你小子,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难怪芝兰冲着我来。”孟瀚文听完笑了。
“爸,我可是给你分一半压力出去了。再说了,咱们俩谁跟谁啊,我的就是你的,出门喝酒我还能不喊你不成。”夏华锋一本正经道。
孟瀚文看了他一眼:“你五号就回去了,我还得待到中旬呢,到时候你没花完的都给我啊。”
“行,没花完的都给你,一分都不带回家。”夏华锋点头。
“妈,你真是神算子啊,还真堵到我爸他们了。”夏瑶抱着睡着了的周沫沫进房间,笑着开口。
“傍晚我就看出来你爸有问题了,人是飘的,肯定得横财了。我跟你爸结婚二十二年,在一起二十六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孟芝兰把门轻轻关上,微微一笑。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去那家猪杂粥呢?他们可是吃好几回了。”夏瑶又好奇问道。
“你知不知道,你爸跟你外公在宝石山下二弄巷子口右边那家小炒喝了多少回酒不?一百回都是往少了说的。每次回娘家,只要找不到人,往那儿去看一眼,准能找到。”孟芝兰笑着道:“男人啊,总是这样,只要菜好吃,味
道不变,他回回都去那。”
“哦,这样啊。”夏瑶若有所思地点头。
孟芝兰笑着道:“见者有份,明天你外公把钱给我了,分你一半啊,回头咱们逛街去。”
“好!你真是我的好妈妈~~”夏瑶眼睛一亮,“我那五千也分你一半!”
孟芝兰笑着道:“你收着呗,你爸能给你拿五千的机会不多,你一个人在香江,对自己好一点。”
“行!”
第二天一早,周砚挂断了唤醒电话,把一旁还在呼呼大睡的夏华锋摇醒:“夏叔,起床出海了。”
夏华锋睁开眼,脑子还有点懵,问道:“几点了?”
“现在六点,六点半段语嫣过来接人。”周砚从床上蹦起来,看着有些犯迷糊的夏华锋道:“夏叔,你还行不?上了年纪,恢复会慢些,要不你在酒店多睡会觉好了。”
“谁说的!我行得很!”夏华锋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反倒把腰给闪了一下。
“嘶......”夏华锋伸手揉了揉腰,扶着床沿坐了起来。
上了年纪,干啥都心酸。
“夏叔,没事吧?”周砚关切问道。
“没事,问题不大。”夏华锋扭了扭腰,穿上拖鞋往浴室走去,“我冲个冷水澡清醒一下,难得有机会出趟海,那肯定得去体验一下。”
“行,你慢点。”周砚点头,到一旁把昨天单独盛出来的各种调料装上,今天都能用得着。
钱昨天就放到房间自带的保险箱了,明天得空了,周砚准备去把钱存了,看看怎么转到国内去,总不能揣着这么多港币回家。
等周砚和夏华锋下楼,周沫沫和夏瑶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锅锅!这里!”周沫沫今天穿上了她的连体裤,头上还戴着遮阳帽,全副武装,一看就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夏瑶穿的也很休闲,外边套了件防晒衣,头上戴着沫沫送的渔夫帽,同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瑤瑤,穿这么多啊?”夏华锋疑惑道。
“爸,太阳毒着呢,得把防晒做好才行。”夏瑶笑着递过一个袋子,“面包,还有两个帽子,给你们准备的。”
“哎呀,还是女儿贴心。”夏华锋笑呵呵地接过,先把两顶帽子拿出来,一顶黑色的,一顶灰色的,基础款的渔夫帽。
“灰色给周砚的,我知道你喜欢黑色的。”夏瑶说道。
“没错,黑色好,耐脏。”夏华锋把灰色帽子递给周砚,自己把黑色戴到头上,“大小刚好合适,旁边还有透气孔,挺好。”
“谢谢,我的也刚好合适。”周砚把渔夫帽往头上一戴,度假的感觉立马就来了,还是女朋友好啊,太体贴了。
“锅锅,我砍的价哦!”周沫沫举手道。
夏瑶笑着道:“9块9一顶,沫沫让老板卖了一千多个猫咪包,老板本来说要送的,沫沫坚持要给点。”
“这么有排面啊?”周砚闻言乐了,小家伙的影响力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发力了。
周砚和孟瀚文啃着面包出门,刚到门口,段语嫣的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段语嫣坐在驾驶位上开口道:“上车吧,倒是刚好合适。
周砚拉开车门,周沫沫钻到后座乖乖坐好,好奇问道:“语嫣姐姐,就我们几个去吗?”
“其他人已经出发去码头了,三姐、宋修成,还有我爸和许曼宁都要去。”段语嫣等众人都上了车,启动汽车出发。
“这么多人,那一定是一艘很大很大的船吧?”周沫沫满眼期待。
“还行吧,能坐得下。”段语嫣笑着道,“我其实很少跟我爸他们出海,他们经常一去就好几天。
我去过一回,说是白天钓鱼,晚上钓鱿鱼,结果晚上和白天啥也没钓到,实在太无聊了。
出海三天,唯一吃到的海鲜是拿来当鱼饵的虾和鱿鱼。
我有时候也想不通,怎么有人能对着空荡荡的大海发呆一天,第二天又激情满满地开始发呆呢......”
聊起出海钓鱼,段语嫣叭叭就是一顿吐槽,听得众人乐得不行。
“是海上没有鱼吗?”夏华锋好奇问道。
“那倒也不是,那回隔壁船就一直在上鱼,石斑、马鲛、章红都有上钩,就我爸啥也没钓到。”段语嫣摇头,“我觉得应该是我爸技术太菜了,关键是他又菜又爱玩,几乎每个月都要抽空出海钓两天。
我都记得,小时候有一回他去钓鱼没钓到,怕回家被我妈笑话,跑到菜市场去买了两条石斑鱼,结果被我看到了......”
夏瑶和夏华锋都忍不住笑了。
周砚没笑,因为他家也有个空军老爸,同样去市场买过鱼。
“没关系的,我钓鱼超厉害的!我上回在家门口钓到过一条十斤重的大草鱼呢~可好吃了!”周沫沫说道。
“真的啊?沫沫这厉害?”段语嫣有些吃惊。
“小家伙是先天钓鱼圣体,反正比我爸厉害,真钓到大鱼,就是不知道到了海里灵不灵。”周砚笑道。
“我会让你们都吃上鱼摆摆的!”周沫沫奶声奶气道,信心满满。
车子直接开到了码头,从车上下来,能看到游艇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游艇。
段语嫣扫了一眼,指着前边一艘游艇道:“在那,看样子东西应该已经装完了。”
“小姨!沫沫!”宋修诚站在甲板上,冲着他们挥着手。
“哇哦~~语嫣姐姐,你们家的船船这么大!”周沫沫抬头看着前方的游艇,有些震惊。
周砚抬眼看去,这游艇船壳通体雪白,线条修长,长二十多米,宽六米左右,三层甲板。
这玩意是富人专属,买是一大笔钱,平时养着又是一大笔钱。
光是停在这码头上,每年要支付的钱都不是小数目。
“这是中型游艇,前边还有更大的,我爸倒是惦记过,但因为钓不到鱼,我妈不让他买。”段语嫣抱起周沫沫,“走吧,上船,该出发了。”
“段家还真是有钱。”夏华锋看着眼前的游艇,也有些感慨。
段启荣闻声从船上下来,笑着道:“来了啊,上船慢点,我来泡沫沫吧,有点点晃,你们千万小心。”
“段叔。”夏瑶微笑喊道。
“段叔好。”周砚也跟着喊道。
“瑶瑶,小周。”段启荣笑着应道,已经从段语嫣手里接过周沫沫了。
“段蜀黍,我们今天能钓到鱼摆摆吗?”周沫沫看着他,发出灵魂拷问。
“能!肯定能!沫沫,我跟你说啊,你段叔我可是海钓高手。上回出海钓了这么大一条石斑鱼,得有二十多斤重呢,摆了三桌都没吃完。”段启荣信心满满道。
“上回?上回是什么时候啊?”周沫沫好奇问道。
“三年前,摆了三桌,家里的亲戚全来了,确实没吃完,因为还烤了只全羊,搞了一大桌海鲜。”段语嫣幽幽道:“爸,老黄历了,说说今年的行情吧。”
“今年......今年太忙了,没怎么钓。”段启荣顾左右而言他。
“是吗?”段语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后甲板上了船。
周砚抿嘴,把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还是差点没忍住笑。
段大小姐还真是哄堂大孝啊!
周砚抱着箱子,跟着上了游艇。
说来惭愧,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上私人游艇。
底仓是住宿区,有四个房间,船尾的露天甲板,铺的防滑地板,四周装有可收放的低位钓鱼护栏,上边还架着四根一看就特别贵的鱼竿,角落里各种装配非常齐全,旁边还放了两个长条状的大号保温箱。
这调性,一看就和那些出海开银趴的游艇不一样。
空军的专业钓鱼艇。
众人都上了船,段启荣跟船长招呼了一声。
游艇启动,缓缓驶离港口,向着蔚蓝的大海进发。
周沫沫跑到栏杆旁,开心喊道:“芜湖~~出海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