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如今还在樊城住着。
不过已经换成了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这院子原来是一个被抄家的粮商所有,抄家之后,阖府男丁都送去劳改,女眷许配给了军中的士卒为妻。
后来他当了官,这宅子就赏给了他,改姓王了。
刚搬进来的时候,王瑾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
他在铺面背后的小院住了一辈子,如今住进这大宅子,像做梦似的,总觉得像是偷来的。
生怕哪天一觉睡醒,又回到那座小院里了。
今早是大军出征的日子,王瑾也跟着城中官员去城外恭送。
回来之后,他正坐在书房里翻看各处铺面送来的账册,然后门房来报,说是冯衡冯东家求见。
他倒是知晓冯衡这人,樊城数得着的大商贾,以前一直是他心里的大人物。
现在…………
现在他也不认识,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想了想,他还是命人将冯衡请了进来,然后又命人去正堂备茶。
而等见到了冯衡,对方上来的一通话,就给他整懵了。
“此,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冯衡点头,“这是那赵怀瑾在阁楼里密谋的,在下是亲耳听听,亲眼所见。
他们打算于七月十五举事,烧粮仓,放藩王,据城而守,然后传出消息,让其余州县纷纷响应。
你了。
在下思前想后,这樊城里头,在下能找得着,又能把话递上去的人,只有王大人于是在下便连忙前来禀报。”
王瑾这会儿还是有点懵。
他知道襄阳城里有不少士绅商贾对殿下不满,但怎么也没想到这帮人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甚至连和尚都参与了。
殿下才走了多久?
大军才刚刚开拔,这帮人就开始串联了。
他强迫自己定了定神,随后起身道,“走,冯东家,你这便随王某去政事堂汇报此事。"政事堂的值房里,徐以显正伏在案上批阅各地送来的文书。
昨晚殿下交代过,他走之后,这数十州县的政务便交由他来处理。
而且还说若办的好,等回来之后就给他升参政。
徐以显激动的昨晚都没怎么睡,今早天不亮,又爬起来去城外送行,如今回来也不去休息,直接就开始干活。
听到王舍人求见,他当即便让其进来。
等王瑾一进来,他当即就发现对方的脸色着实不大好看,不由搁下笔问道,“王舍人,出什么事了?”
王瑾让开身子,指了指旁边的冯衡,“这位是冯东家,他前来向下官禀报了一件关乎殿下基业的大事,下官不敢耽搁,连忙领着冯东家前来汇报。”
闻言,冯衡上前两步,对着徐以显躬身一礼,“见过徐参议,在下冯衡,乃樊城商贾,今早.....”
随后他又将云居寺的密谋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加详细。
从赵怀瑾邀约,到登上云居寺的佛塔,再到密谋开始。
甚至连密谋时谁说了什么话,都给复述了出来。
说罢,冯衡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那些密谋之人的名单,在下来的路上将其记了下来。
除了那个小吏不知晓是谁之外,其余人都在这上头了。”
徐以显接过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赵怀瑾,周琮,钱守业等十来个名字,全是这襄阳,或襄阳周遭数得着的士绅商贾。
那智远禅师更是闻名遐迩,他在老家都听说这老和尚的名号。
看完之后,他抬起眼望着两人,“殿下昨夜临行前,曾说后方恐有异动,并交代我盯紧些,却不想这才刚走,就出事了。
“是啊,下官也着实没能想到,王瑾点点头,随后不安的问道,“徐参议,那智远方丈说是能召集数千信众,加上他们各自的家丁,怕是得有上万人,咱们城中的守军...”
徐以显摆手打断,“不必担心,即便大军南征,抽调出数千兵马也不成问题,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呵....”
路。’甚至都不必调,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城中的巡查和巡街使便够了。
虽说不知他买通的守仓小吏是谁,但既然是犯错被降级,届时一查便知,说到此,他又不禁冷笑一声,“这帮人还真会挑时候,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正好,这一天送他们上听到这话,冯衡不由心头一凛。
若不是自己跑来告密,只怕上路的人里就有自己了。
正在这时,徐以显忽然站起身,朝着他拱拱手,“冯东家深明大义,此番立了大功。本官替殿下在此谢过,”
冯衡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就是想着那赵怀瑾是个疯子,要放火烧城,这襄阳城的百姓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又要被他给毁了。”
听到这番话,徐以显不置可否,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叮嘱道,“此事冯东家切莫再与旁人说起,以免走漏风声,也免得冯东家遭人报复,到时我自会向殿下给冯东家报功。
“徐参议客气了,在下只盼着我那闺女争气些,往后能在王府里给殿下生个一男半女的。除此之外别无所求,也不敢居功。”
趟。’“好说好说。
徐以显点点头,随后目光转向一边,那里摆着个书案,桌子后头坐着个年轻人。
“启先,你去请张司长前来,就说政事堂徐以显有要事相商,请他即刻过来一张兆应了一声,起身快步出了值房。
随后,徐以显把目光转回来,看着王瑾二人,微微一笑,“王舍人,冯东家,你们自回去歇着,不必再操心这些。
接下来,一切交给徐某便是。”
行军三日,大军刚过枣阳。
行辕里,朱铭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刚从襄阳送来的信,看完之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张献忠正端着一碗凉茶喝着,见他忽然就冷笑起来,不由问道,“殿下,出了什么事?”
朱铭把信中的内容大概说了一遍。
张献忠听完之后,直接骂出了声,“他娘的,这帮狗日的,这才刚走,就敢在背后给咱们捅刀子。”
帐中其余将领也跟着骂了起来,而白文选更是直接站出来,“殿下,大都督,末将愿率一支人马回师,非得...
“回师做什么?”
朱铭打断他,“徐以显在信里头说了,情报司正盯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他也说了他足以平乱,让咱们不必挂怀。
何况大军已出,南征方略已定,你这时候跑回去岂不是误事?”
“是末将急躁了。'“无妨。’"朱铭摆摆手,又接着道,“而且这未尝不是好事,这些人平日里藏在水底下,看着规规矩矩,但背地里对咱们咬牙切齿。
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全冒出来,省得以后再担心。
既然他们以为咱们走了,襄阳城就空了,那就让他们好好这么认为。
等到七月十五,他们全跳出来,跳出来的越多越好,正好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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