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3日，距离除夕还有差不多六天。

白天，沈飞扬陪着舒暢去香港各种地标拍照打卡，或是去逛街买买买。

可能是身边跟着当地助理、还有保镖的原因，倒也没有遇到明面上就瞧不起内地人的本地人。...

凌晨五点，大理古城还沉在青灰的薄雾里，玉洱路两旁的梧桐叶尖垂着露水，风花雪月酒店六楼的家庭套房内，窗帘只拉了一半，一缕微光斜切过木地板，停在舒暢裸露的脚踝上。

她侧躺着，呼吸匀长，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像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蝶。沈飞扬背对着她，枕臂而眠，肩胛骨在浅褐色皮肤下清晰起伏，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道细长旧疤——是上辈子车祸后缝了十七针留下的，当时没人知道，他是在赶去片场替舒暢挡下那辆失控的摩托。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第三下时，他睁开了眼。

屏幕亮起：韩三坪。

沈飞扬屏息滑开接听键，声音压得极低：“韩总？”

“刚收到专资办内部快报。”韩三坪语速快而稳，烟味混着沙哑的疲惫，“《疯狂的石头》11月30日单日票房718万，12月1日单日票房515万，合计1233万——但实际排片率才63%，上座率却高达89.4%。”

沈飞扬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轻轻带上门，走进客厅。

“中影连夜调了数据，发现个反常点。”韩三坪顿了顿，“全国1243家联网影院，有107家的首日上座率突破100%。”

“……超卖？”

“不是超卖，是‘代购锁场’。”韩三坪冷笑一声，“东北七地、川渝片区、长三角部分城市，影院经理自己掏钱买了前几排座位，再以‘单位包场’名义挂进系统——实则空场放映，只为把排片率撑上去，让数据好看。这帮人比我们还急。”

沈飞扬走到落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空气裹着洱海的湿气扑进来，他深吸一口：“他们怕什么？”

“怕档期被挤。”韩三坪声音沉下去，“《有极》原定12月15日上映，现在华宜内部吵翻了，王中磊连夜飞沪开会，说要么提档到12月8日，要么干脆撤档重剪——张韦坪那个‘冯晓刚徒弟论’的通稿刚发出去两小时，就被豆瓣小组扒出原始截图，配文：‘宁皓导演访谈里亲口说没跟冯导合作过，连饭都没一起吃过’。”

沈飞扬轻笑：“谁让他拿冯导当筏子？”

“关键是，”韩三坪忽然压低嗓音，“昨夜十一点，中影技术部抓到三个异常IP，从境外服务器批量刷《疯狂的石头》猫眼想看数，单IP最高刷了2.7万次。我们顺藤摸瓜，源头指向一家注册在塞舌尔的空壳公司，法人代表……姓陈。”

沈飞扬指尖在玻璃上划了道浅痕：“陈恺歌？”

“不。陈荭。”韩三坪吐出这两个字时，像吐掉一枚变质的药片，“她上个月刚注册了‘新锐东方文化投资’，注册资本五千万，股东全是离岸信托。昨天下午，这家公司的邮箱向全国二十家主流院线发了同一批邮件，标题叫《关于<有极>艺术价值的学术评估报告》，附件里夹着三份伪造的‘北大影视研究中心’盖章文件。”

沈飞扬沉默三秒：“韩总，您信吗？”

“我不信。”韩三坪声音陡然锋利，“但我信有人信。尤其那些刚拿到《有极》定金的三四线城市影院，正愁没理由砍《石头》排片——这报告就是现成的刀。”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沈飞扬手背上。他忽然想起昨晚舒暢踮脚亲他时，睫毛扫过他下颌的触感，又想起她在蛋糕烛光里闭眼许愿时，手指绞紧睡袍袖口的颤抖。

“韩总，”他语气平静，“麻烦您转告中影发行部，从今天起，《疯狂的石头》所有拷贝，加印一条银幕贴片。”

“贴片？”

“就十秒。”沈飞扬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一字一句，“画面是黑底白字：‘本片所有方言台词，均由重庆话母语者逐字校音；所有道具钱币，均按2005年真实市价制作；所有建筑外景，未经数字篡改——我们尊重观众的时间，也尊重自己的专业。’落款：麻花剧团·宁皓团队。”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五秒。

“……你疯了？”韩三坪声音发紧，“这等于公开打脸所有‘艺术大片’，冯晓刚的《英雄》《十面埋伏》全要被牵连！”

“那就让他们疼一下。”沈飞扬转身，目光扫过餐桌——昨夜奶油大战后，舒暢用叉子在桌布上画的小兔子还没擦净，“韩总，观众不是傻子。他们记得《英雄》里秦宫琉璃瓦反光太假，记得《十面埋伏》竹林打斗慢动作重复七遍，更记得《有极》预告片里，敦煌飞天壁画突然变成CGI塑料质感……这些，从来没人敢说。”

韩三坪深深吸了口烟：“可你这贴片，等于把麻花剧团钉死在‘技术流’靶心上。以后但凡拍古装，哪怕一个镜头穿帮，全网都要骂‘麻花不讲武德’。”

“那就让他们骂。”沈飞扬扯了下嘴角，“我们本来就不是来当圣人的。我们是来修电影这栋老房子的——拆掉糊弄人的雕花，换上结实的榫卯。”

挂断电话，他回卧室时，舒暢已醒了，正靠在床头剥橘子。晨光勾勒她单薄肩线，睡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淡青色血管。她见他进来，举起一瓣橘子：“甜，给你。”

沈飞扬接过，指尖蹭过她指尖：“剧组今天真不拍戏？”

“导演说……”舒暢低头撕橘络，声音很轻，“说让我休两天，补拍昨天漏的三条特写。他还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你怎么答？”

“我说，”她抬眼，眼尾弯着狡黠的弧度，“说沈总给我买了顶金头冠，我戴着它睡觉，结果梦里一直在找掉下来的翡翠珠子。”

沈飞扬喉结微动，忽然倾身向前，鼻尖几乎碰到她鼻尖：“那现在找到了吗？”

舒暢没躲，反而仰起脸，嘴唇将触未触：“你猜？”

门铃在此刻响起。

两人同时一怔。

沈飞扬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酒店礼宾，捧着个扁平纸盒：“沈先生，您的快递，指名要亲手交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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