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没有寄件信息,只贴着张手写便签:【给小公主的第二份生日礼物——来自BJ的清晨】
沈飞扬拆开。
里面是张A4纸大小的亚克力板,背面嵌着LED灯带,正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竟是《疯狂的石头》全部四条故事线的分镜脚本缩略图,每帧下方标注精确到秒的时间码与台词关键词。最下方一行小字:【麻花剧团全体演员手写签名版,共117处修改批注,含宁皓导演‘厕所镜头重拍三次’批注】
舒暢光着脚跑过来,指尖抚过冰凉亚克力表面:“他们怎么……”
“昨晚首映礼结束,宁皓带着全组熬通宵,把所有能想到的观众疑问都写在了上面。”沈飞扬关上门,把亚克力板立在窗台,“比如为什么道哥偷翡翠时不直接砸碎保险柜——因为2005年重庆解放碑地下商场用的是德国Hüppe双控液压锁,暴力破坏会触发红外警报;再比如为什么黑皮总在火锅店出现——因为那家店老板是宁皓大学室友,真给了剧组三个月免费场地。”
舒暢忽然抓住他手腕:“飞扬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赢?”
沈飞扬看着她眼睛:“不。我知道他们会拼命。”
楼下传来古城早市的喧闹声,卖乳扇的老妇吆喝声穿过窗缝,像一段悠长的弦乐前奏。
这时,沈飞扬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刘洪焘,声音亢奋得劈叉:“沈总!猫眼实时票房更新了!《疯狂的石头》今日预售票房破三百万!创国产喜剧历史纪录!更绝的是——”
“是什么?”
“深圳万象城IMAX厅,今早九点那场,三百二十个座位,卖出三百二十三张票!多出来的三张……是检票员发现后排两个情侣带了个婴儿,算三人,硬塞进去的!”
沈飞扬笑了,转头看舒暢:“听见没?连婴儿都抢着看。”
舒暢却盯着窗台上的亚克力板,忽然问:“那……如果《有极》真的提档,和《石头》撞上,怎么办?”
沈飞扬走过去,拿起那顶金头冠,在晨光里轻轻转动:“你知道童话里为什么公主总戴金冠?”
“因为……漂亮?”
“因为金子不会锈。”他指尖拂过翡翠,“玉石会裂,木头会朽,只有金子,越磨越亮。《有极》要是真撞上来——”他顿了顿,把头冠戴回舒暢头上,“我们就陪它,好好比一比,谁更耐摔。”
舒暢摸着冰凉的金冠,忽然踮脚,在他唇角飞快一啄:“那……我帮你数金子。”
楼下,古城钟楼敲响八点。
同一时刻,全国六百零三家影院的银幕上,正同步亮起新贴片——黑底白字,如刀刻斧凿:
【本片所有方言台词,均由重庆话母语者逐字校音;所有道具钱币,均按2005年真实市价制作;所有建筑外景,未经数字篡改——我们尊重观众的时间,也尊重自己的专业。】
落款处,“麻花剧团”四个字微微泛光。
而在千里之外的BJ,韩三坪掐灭第十一根烟,把那份伪造的《有极》学术报告揉成一团,扔进碎纸机。纸屑纷飞如雪时,他听见办公室外,中影发行部的年轻人正兴奋大喊:“韩总!东北院线刚来电!说要把《石头》排片率提到75%!理由是——‘观众骂我们排少了,再不加场,明天真要堵门口了’!”
韩三坪没说话,只推开窗。
风卷着槐花香涌进来,他抬头望去,远处广电总局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刺得人眼生疼。
——那光太亮,亮得像一块刚刚淬火的钢。
而此刻大理,沈飞扬正俯身系舒暢鞋带。她穿着他昨夜让酒店买的红裙,裙摆扫过他手背,像一簇无声燃烧的火苗。
“走。”他牵起她的手,“带你去看真正的金子。”
“去哪?”
“片场。”他笑着晃了晃手机,“导演说,今早补拍的特写,主角是你手上这顶金冠——‘必须拍出翡翠里流转的春水,和黄金上跳动的晨光’。”
舒暢低头看自己手指,金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道细碎虹彩,其中一道,正落在她无名指根部,像一枚悄然烙下的印记。
她忽然想起昨夜许的愿望——
不是“永远在一起”,不是“不要离开我”。
而是:“让我……成为能站在他身边的光。”
此刻,那光正穿过大理的云,穿过六百块银幕,穿过一千二百三十三万元票房的数字洪流,稳稳落在她指尖。
沈飞扬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磨得她手心微微发痒。
她没抽回手,只是轻轻回握,指甲在他腕骨上,留下一道几不可见的浅痕。
就像十年后,当《疯狂的石头》成为华语电影教科书级案例,当麻花剧团横跨戏剧、综艺、动画三大领域,当舒暢以制片人身份站上戛纳红毯时——
所有人只记得那顶金冠如何璀璨。
却无人知晓,最初点燃它的,不过是大理古城一个清晨,少女指尖一缕不肯熄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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