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功行圆满,形神俱妙,天诏将至,此身必登玄仙。
任青端坐在案前,细毫在宣纸上沙沙游走。
他隐隐能够察觉,一道道玄仙层次的神识在关注元始观,不过并不慌张,反而愈发笃定一件事情。
那些开脉老祖就是在忌惮自己,或许是因为......
元神?
思索间,画作上的线条已经变得密密麻麻,仿佛独特的符箓,又仿佛在不断推演天地初开。
啾啾。
雀仙子站在任青肩头,歪着脑袋沉默不语。
似乎在努力理解仙长抽象的画作,但最终还是放弃念头,只是用鸟喙轻轻碰了碰仙长的耳垂。
任青没有理雀仙子,继续添了几笔,这才搁下细毫。
鼠真人踮起脚尖,看起来心情大好,或许因为局势又重新回到仙长的手中,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世间丹青多是描摹,唯有仙长笔下,无一处不契天道。”
鼠真人弓着腰凑到案前,眼底满是谄媚。
“墨痕藏混沌,留白蕴虚空,画中自有道炁流转,恍若开天之初本象,此等天道真意,弟子毕生难窥分毫。”
任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鼠真人,会试如何了?”
鼠真人清了清嗓子,“回仙长,目前还没有妖修尝试食气,那些京都氏族一个个心高气傲,怕是拉不下脸尝试咱们元始观的路数。
任青没有说话,情况没有出乎意料。
其实他对于世家子弟兴趣不大,真正要面对的是那些开脉老祖。
“仙长,要不要弟子出面干涉一下?逼着他们食气?”
鼠真人见到任青眉头微皱,连忙改口,“弟子有误,是劝人向善,毕竟餐食气,积善培元。”
任青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元始观的侧殿。
“北道人他们呢?”
“都在突破真仙中。”鼠真人没有意识到,仙长如今已经无法感应到仅仅一墙之隔的侧殿。
任青表面看似安然无恙,实则九横死依旧在反噬。
脱胎仙术就是这样,讲究一个死去活来。
任青食指在桌面敲击,“只有京儿爷感受到危机,会试才算开始。”
鼠真人没有听懂,不过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任青望向福生武馆某处。
“快了。”
鼠真人不明白含义,也不敢多问,只是顺着仙长的目光看去。
就在武馆院角,大片的树林在短时间内长出。
云娘就在树林外,带着李靖家的两名小女娃采摘野菜,似乎有大量的京都氏族在暗地里窥视。
按理说得道大药受到威胁,仙长不可能无动于衷。
鼠真人瞥了一眼任青。
仙长却毫无反应,取出新的一张宣纸,再次绘画起来。
由于元始观三妖的威慑,京都氏族纷纷选择蛰伏起来。
树林中便是付家盘踞的地方,枝头挂满大大小小的蝙蝠,通体赤红,数量足足二三十头。
“公子,她...到底是不是普通凡人?"
有蝙蝠妖盯着云娘出言询问,忍不住连连咽口水。
云娘把野菜装在竹篮里,如今正为俩女娃整理衣裳,压根没有意识到福生武馆如今的凶险。
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在暗流涌动的考场显得格外突兀。
“元始观怎会有凡人?你们在想些什么呢?”
“一呼一吸间,妇人在吞吐天地气息,应该也有修为在身吧?”
“小心点,外露的神识千万别被察觉。”
付家子弟低声议论纷纷,除去他们以外,似乎还有妖修在打量着云娘,只是都没有轻举妄动。
付宏作为嫡系,从头到尾没有发表意见。
“公子,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到外界?”
付宏回过神来,“放心,申屠大人那边已经在传念给我们,只是因为元始观与世隔绝,即便是再上乘的灵符,都很难传递消息。”
众蝙蝠妖忧心忡忡,计划已经完全脱离预期。
在所有京都氏族中,付家的底蕴太过浅薄,如果继续持下去,他们都担心会第一个遭殃。
特别是会试首日的题目,显得莫名其妙。
“凡通晓食气吐纳?怎么感觉与妖修格格不入?”
那些妖修暗地里觊觎云娘,其实也有会试的原因在,毕竟云娘本能的吞吐天地气息,说不定就能借此参悟食气,只是没人贸然出手。
付宏等待良久后,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来了!”
一缕青烟从院墙外飘来,在空中盘旋片刻,径直飞向付宏。
“一个个都给我闭嘴吧。”
山林再次陷入寂静。
付宏引导着青烟钻进眉心,果不其然是申屠的传念。
他也不清楚申屠到底付出怎样的代价,才在诸多开脉老祖的眼皮底下,把消息带给自己。
“可惜,消息比较零碎。”
付宏眉头紧锁,内容已经连不成句。
只知道申屠询问会试的题目,以及提到什么武祖。
“武祖?”
付宏喃喃自语着,似乎有几分熟悉。
“公子,您说什么?”旁边的蝙蝠妖问道。
“你们有没有听过武祖这个名号?”
“嘶,元始观外门的那个金刚力士,好像就有人称呼为武祖,不过应该与武人的外功无关,哪有依靠外功打杀凝丹(真仙)妖修的。
“金刚力士?”
付宏脸色愈发凝重,总觉得情况不容乐观。
“付永宁,你们在此守着,我独自去一趟厅堂。”
“公子......”
“不用担心我,但你们随时准备着,如果需要的话,必须得抢占先机,找到妇人身上关于食气的隐秘。”
付宏此举主要是传递申屠的消息,厅堂距离武馆大门最近,应该可以通过灵符联系到外界。
另一方面,自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想要瞧瞧金刚力士的虚实。
说罢,付宏身形一晃,施展遁术消失在原地。
赤红蝙蝠或许在大妖中属于垫底的存在,但毕竟是近些年来,唯一新晋的大妖,付家作为子嗣,血脉精纯度远远超过别的京都氏族。
付宏极为擅长遁术,一路绕开各方势力的眼线。
临近厅堂时,他先是闻到了一股香味。
香味说不清道不明,带着难以言喻的甜膩,直往鼻腔深处钻。
付宏呼吸急促,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差点无法维持遁术,心底生出繁衍生息的悸动。
是... 青丘。
他瞬间清醒,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自己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青丘的传闻,那些狐妖特有的魅香,光是闻到就足以让不少妖修神魂颠倒。
整个京都所有的花楼都是青丘开设,就连即将老死的皇帝,后宫佳丽中也不乏青丘子弟。
他连忙屏住呼吸,收敛气息,贴着墙角的阴影缓缓靠近。
只见厅堂的门虚掩着,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烟尘从里面飘出,香味愈演愈烈。
付宏小心翼翼地凑近,透过窗户往里看去。
厅堂内,薄如蝉翼的纱幔从房梁上垂落,一层又一层。
纱幔之间,一道道婀娜的女子身影正在缓缓扭动,腰肢柔软如柳,手臂纤细如藤,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勾出一段曲线。
乐器的声音从纱幔深处传来,断断续续,似是琵琶又似是箜篌。
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歌谣,曲调缠绵,令人骨头酥麻。
付宏一咬舌尖,指甲嵌入掌心的皮肉中,勉强依靠疼痛维持着理智,生怕一个恍惚就走进屋内。
以厅堂的阵仗,自己的根基怕不是坚持不了多久。
他咬紧牙关,强压心头燥热,视线不敢停留太久,回头察觉到又有两只狐妖正匆匆赶来。
两只狐妖浑身没有半点杂色,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动。
明明没有化作人形,却差点勾起付宏的邪火。
付宏暗自心惊,如果青丘是在针对那名金刚力士,岂不是此人即将被狐妖吸干精气神。
“如烟姐姐还没拿下那人吗?都多久了?”
“一天一夜咯。”
“啧啧,那人倒是硬气。换作别的,怕是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一旦得手,如烟姐姐有机会晋升玄仙,到那时候,咱们也能跟着沾光,延年益寿总跑不了吧。”
“嘻嘻,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姐姐在里头折腾成什么样了。”
两人对视一眼,发出一阵银铃般的低笑,笑声中满是暧昧。
“要我说,干脆直接强行同修算了,那人一看就是块硬骨头,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嘛。”
“如烟姐姐自有分寸,强行同修又没法完全采补走精元。’
两妖说着,并肩朝厅堂走去。
付宏更加小心翼翼,身形完全隐入墙角的阴影中。
很快,大门被推开,发生吱呀一声轻响,昏黄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前的几级石阶。
付宏屏住呼吸,目光越过两只狐狸,落向厅堂深处。
厅堂中央,一个魁梧的身影盘膝而坐。
任山石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褂,闭着双眼,面容古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周身的气血仿佛实质一般翻涌不息。
令付宏深感诧异的是,任山石在十几位青丘狐妖的魅惑下,竟然依旧保持着精气神没有外泄。
不过任山石意识已经恍惚,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只要有一丝松懈,就会被吃干抹净。
如烟就躺在任山石的怀里,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纱裙,裙摆散落在任山石的膝上,咯咯咯的轻笑。
“郎君,你怎么就不动呢?”
她勾着任山石的脖子,脸贴着胸膛,嘴唇微微翕动,每一次呼吸都恰好与任山石的气血翻涌同步。
长长的睫毛起伏间,嘴角噙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嘻嘻,这么多姐妹一同施展天媚神通。”
“结果你竟然还能抵抗。”
她说话间,再次吸收掉一缕任山石的气血。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