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亿可不是小数目，台市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汽车配套产业链。”
“你就这么把重要的动力电池项目安在那边，风险实在太大了。”周爱国忍不住惊呼。
李洲的选择同样让他吃惊不已。
对于...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钢丝。窗外初冬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深褐色实木桌面上投下锐利的光带，映得众人袖扣和领带夹都泛着冷硬的光。杨超月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中指根部——那里曾戴着一枚银戒，是李洲第一次发工资后陪她逛夜市时买的，十块钱，边缘还带着毛刺。现在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像褪色的旧伤疤。
周爱国坐得笔直，香水味清冽微苦，是当年她送他的那瓶“蔚蓝海岸”。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开口：“唐组长，听说你最近在金陵……挺忙？”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被推开。不是领导，是个穿驼色羊绒大衣的女人，长发挽成低髻，耳垂上两粒珍珠温润生光。她身后跟着两个提公文包的年轻人，步履齐整如尺量过。整个会议室的目光瞬间钉在她身上——白晓婷。盐市新晋首富、洲越网络联合创始人、唐红亲自点名要见的“关键人物”。
杨超月抬眼时，白晓婷正朝她笑。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薄刃，轻轻划开空气里凝滞的浮尘。她没看周爱国，径直走向杨超月身边空位，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弦上。
“抱歉来晚了。”白晓婷落座，将手袋放在膝上，转头对杨超月说，“路上遇到个老同学，聊了两句。”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周爱国微微僵硬的侧脸，“爱国哥也在？真巧。”
周爱国干笑一声：“晓婷啊，听说你公司最近接了省里三个数字化转型项目？”
“嗯，其中一个是盐市政务云二期。”白晓婷从包里取出平板，推到会议桌中央，屏幕亮起，是洲越网络与盐市政府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的电子签章页，“唐组长牵头的招商组，昨天刚把框架协议发到我们法务邮箱。”
全场一静。连主持会议的陈副局长都放下保温杯，凑近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日期——2023年11月28日，正是杨超月带队赴金陵前夜。
杨超月手指蜷了一下。她知道这份协议。昨夜凌晨两点，李洲发来加密消息，附带三套融资方案和五份政策解读附件。他没提白晓婷的名字，只说“洲越愿意以技术入股方式，帮家乡建一个永不掉线的政务中枢”。她当时盯着手机屏上跳动的“永不掉线”四个字，忽然想起十年前暴雨夜，李洲用自行车驮她去镇卫生所，车链断了三次，他始终没松手。
“这……”周爱国声音发紧，“协议里没提具体投资金额？”
白晓婷指尖轻点屏幕，调出一页数据图：“首期投入十五亿，分三年到账。其中七亿用于建设盐市首个AI城市大脑，八亿定向扶持本地服装、机械两大传统产业智能化改造。”她抬眼扫视全场，“顺便说一句，洲越的智能裁床技术，已经通过台市三家老牌服装厂验收。上个月，他们订单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七。”
话音落下，有人倒吸冷气。台市服装业衰落十年，去年出口额跌破百亿，多少人指着这份协议续命。杨超月看见前排招商局王科长悄悄抹了把额头的汗——他女儿就在那家通过验收的服装厂当质检员。
陈副局长猛地一拍桌子：“好！这个项目必须拿下！”他转向杨超月，眼神灼热，“唐组长，你和白总……很熟？”
杨超月还没开口，白晓婷已笑着接话：“熟啊。我大学时在台市实习，唐组长是我带教老师。”她歪头看向杨超月，耳垂珍珠随动作轻晃，“还记得吗？您教我怎么给税务局写情况说明，说‘措辞要像绣花针，既扎得准，又不留线头’。”
会议室响起几声低笑。只有周爱国脸色更白了。他当然记得。当年杨超月带实习生，就带过白晓婷一个月。后来白晓婷退学创业，他还在饭桌上惋惜过“可惜了块好料子”。如今这块“料子”，正坐在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小科员”身边，手里攥着能撬动盐市经济的支点。
散会铃响时，白晓婷起身整理大衣领口，忽然对杨超月说：“洲越在金陵的产业园，下周二剪彩。李洲让我问你……去不去？”
杨超月呼吸一滞。李洲的名字像颗糖丸含在舌尖，甜味还没化开，先尝到微苦的药根。她张了张嘴，却听见自己说：“我去。”
周爱国立刻道：“我也去！正好拜访下洲越的合作伙伴！”
白晓婷似笑非笑：“爱国哥还是别去了。李洲说了，剪彩现场只请两种人——签了协议的政府代表，和……”她目光停在杨超月左手，“戴婚戒的人。”
空气再次冻结。周爱国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看见杨超月慢慢抬起左手，对着窗缝透进来的阳光，仔细端详那圈淡淡印痕。阳光穿过她指间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像一捧随时会熄灭的星火。
午休时间，杨超月独自走上天台。初冬的风带着铁锈味，卷起她鬓角碎发。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七次，是李洲发来的定位——金陵洲越总部顶楼空中花园，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她点开地图，放大，看见那个红点旁边标注着极小的字：【求婚场地预设】。
胃里突然翻涌起酸涩。她想起昨夜李洲视频里疲惫的眼睛，他说“高兰今天在沪市签了跨境并购案”，说“低兰陪我父母去普陀山祈福”，说“萧琰在筹备音乐节，海报上写着‘致我唯一的光’”。每一句都像羽毛，轻飘飘落下，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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