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买吸铁石了没?”
高翠兰从柜子里掏出装金子的小玻璃瓶,扭头问了句。
见到玻璃瓶里一瓶底金沙,林振东眉头一挑,站在窗户前向西下屋旁边的淤泥堆瞅了眼,原本将尽一人高的淤泥堆矮了一大截,至少弄了三分之一。
接着回头看了眼那小玻璃瓶里的金沙,全都对上了。
他婆娘估计昨天一天都没闲着,一直坐在那儿筛泥里头的砂金。
怪不得他咋瞅着自个脸蛋白嫩水灵的婆娘,一天不见就黑了一个度。刚才还以为是后头窗帘没打开,屋里暗导致的,谁能想到真是晒得。
“你个虎朝的,昨儿那么大太阳底下筛了一天?”
“嗯呐,咋了?这都是我一天的成果,你下次和柱子多弄点儿回来,反正这几天准备开业,卤味儿店那边不用我管,正好在家筛金子,老有意思了。”
高翠兰晃了晃瓶子里的金沙,越看越激动,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和上辈子林振东见到的钓鱼佬一模一样。
这是上瘾了!
想到那些钓鱼佬黝黑的脸,林振东赶紧打了个寒颤,坐在炕沿上拉着自家婆娘的手,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要不你别整了,脸蛋都晒黑了,好不容易才养得这么白嫩,老子还没稀罕够呢!”
听到这话,高翠兰愣了下,连忙拿镜子照了下,发现也还好后松了口气。
寻思半晌,她赞同地点头,“确实,那一会儿你给我搭一个凉棚,正好后头房子里的塑料布还在。要不你现在就去吧,我一会儿就想去筛金子。”
闻言,林振东苦笑摇摇头,他婆娘这下子是真爱上了。
他没再说啥,自个婆娘自个宠,不仅在西下屋门口搭了个遮掩的凉棚,还扯了条电线用来插小电风扇,省得干活出汗。
上午十点多钟,林振东弄好后,瞅着劲劲儿的筛淤泥淘金的媳妇儿,一脸坏笑叮嘱道:“累了就会儿,别虎朝的累坏了腰,等你亲戚走可扛不住我。”
“没个正经,唠唠就下道儿。”高翠兰红着脸白了眼自家男人,继续开开心心地筛金子。
林振东宠溺地笑了笑,转身瞅着院里给沈老师定制的书桌和给他老娘弄得炕桌,走过去搬上木板车准备给送过去。
不一会儿,阳光下白得发光的高头大马撒了欢似的从红砖院子里跑出来,一路朝着屯子里赶去。
“孙大爷,咋没瞅见小鱼呢!”再次经过小鱼家门口,林振东瞅着院子里弄菜园子的孙大爷,招呼一声。
走神的老孙头听到动静,抬头瞅见是林振东神情有些恍惚,回过神后直起腰笑着应答,“小鱼说昨儿放学回来瞅见路边林子里有挺多野菜,一大早吃完饭就去采野菜去了,又去你娘那儿啊!”
“嗯呐呗,这不是瞅我娘那儿炕桌都裂开了,正好这几天在长贵叔家打点东西,顺便让帮着做了个新炕桌。”林振东回头拍了拍木板车上的炕桌,笑呵呵应了声。
寒暄两句后,林振东便赶着马车继续前行。
老孙头锄掉菜地里的最后一根野草后,直起身捶了下嘎嘣响的老腰,望着林振东消失的方向,眼里头露出一抹羡慕,“这孩子是真孝顺!”
感叹过后,老孙头提溜着锄头走进屋。
坐在炕沿儿边,他手摇蒲扇扇了会儿风,盯着地上矮木柜上头蓝色布兜子里的东西,低头长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只不过等他扭头透过窗户望着远处郁郁葱葱大山的时候,再抬起头,眼眶中已经积蓄满泪花。
“苦命的孩儿,爷爷一定给你养大,养得好好的,不指望那白眼狼。”
良久后,老孙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擦掉脸上的泪水,拿起锄头准备去地里瞅瞅,顺便和老伴儿唠唠嗑儿。
另一头。
林振东从老娘家里出来后,赶着马车直奔春林公社。
接近十一点钟,外头土路上静悄悄的。
头顶的天空上可以用晴空万里来形容,挂着一轮毒辣的日头蒸腾着黑土地,灼热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上下同时烘烤。
没一会儿,林振东便大汗淋漓,后背都湿透了。
“早知道戴顶草帽好了。”
林振东拽着衣领子扇了扇风,接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白净净的香瓜,两只不知道干净埋汰的大手蹭了蹭,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一大口嘎嘣脆的冰镇香瓜入肚,由内而外的冰爽感舒服得他倒吸一口热气,伴随着口腔中充斥着香瓜的清甜味儿,这才好受了些。
连续啃了两大口,林振东坐在马车上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拿着手里拉香瓜,瞅着前头白龙哕哕哕叫了一声,笑骂道:
“他娘的,你还挺识货!”
见到白龙有点儿不乐意了,林振东又咬了一大口,跳下车快跑两步,把剩下的一半冰镇香瓜扔到了白龙嘴里。
二十多分钟后,林振东热得一脑门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看着不远处沈老师的土房子宿舍,抹了把汗水,总算是能松口气。
春林公社里的路也修得差不多,土路上坑坑洼洼算是用土填平整,只不过都是些松软的黑土。
木板车的胶皮轮子一过,不像是靠山屯里掺和石头填的的坑嘎吱作响,压的更加实称,反而直接陷进去一个小坑。
也是难为公社,从公社到镇上要修这么长一段路,不可能像靠山屯用掺和小石头块的土,那样公社里经费指定不够,用这黑土填上压平已经很好了。
忽然林振东想到上次大队长求自个帮忙参与竞选修路指标的事儿,从上次之后到现在这事儿没了动静,也不知道公社里是不是放弃了。
上辈子轮不到春林公社,但这辈子可不一定了。
之前林振东不敢说这话,现在他可是认识交监所的大刘,乡镇修路就是交监所一手操办,要是公社里真想要争一争,他也能卖个面子,从中周旋周旋。
不说和上辈子最终获得修路指标那三个公社一样,起码能划拨点儿修路经费,把去镇上那条大路上的坑用砂石土填填。
昨晚从镇上回来,乌漆嘛黑的土路,好悬没把他屁股颠成八瓣。
寻思的工夫,白龙拉着木板车来到沈芝芝土房子门口,林振东透过窗户朝里头望去,见到沈芝芝伏在窗台边上那破旧木桌子上奋笔疾书,不由得一阵佩服。
“沈老师,学习呢!”林振东扯住缰绳,跳下马车冲里头招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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