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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是她的人头(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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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没有路了。

从火场退出来,叶蓁和姬珩钻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的废布坊被烟熏成了黑壳,两人翻过半堵矮墙,暂时压低了身子。

姬珩没说话。他的呼吸发沉,左手始终扣着刀柄,指节上全是干涸的血。

帕子上那行字,叶蓁已经收进怀里。那字迹她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往骨缝里钻。

“姬王无子。大公子,贤王遗孤。”

贤王。先王的弟弟。死在边关,尸骨无收。是那场北征。

“你听见了。”叶蓁压着嗓子,“净慈死前,就为说这个。”

“听见了。”姬珩的声音干得像砂石,“她放火烧寺,王令仪也在追这条。爹不是爹,儿子不是儿子。她追的是我这个人。我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一笔账。”

“你信她?”

“净慈在我药里动过多少手脚,我不信。”姬珩说,“可这次,我信。贤王的事,我小时候听奶娘说过半句。她说,贤王死前留了孩子。我追问,挨了一顿打,关了三日。后来没人再提。我以为那是说别人。原来不是。”

叶蓁看着他。他浑身都是黑灰,脸上被火气烤得发红,眼白满是血丝。可他人没倒。不仅没倒,脑子里还转得飞快。

“这层身份若是假的,是王令仪给我挖的新坑。若是真的,这就是姬珩曾经的所有罪名,全部翻案。”他说,“不是我弑君。是他杀了兄长的孩子,要灭口。”

“可现在没人会信一张帕子。”叶蓁说。

“所以要找人证。”姬珩说,“宫里有个老太监,姓覃。伺候过贤王。我小时候,他偷着来看过我。那时候他不说,只摸我的头。现在想来,他知道。这人如今在宗庙看香火。我们要在他被灭口之前,找到他。”

“宗庙在皇城根下。”叶蓁说,“西边全是姬王的人。你现在过去,是送死。”

“我从东边绕。走废柳巷,穿隆福寺后墙,再往南。这一段,你跟我走还是回府?”

“回府。”叶蓁说,“府里有姬政。还有那壶药。王令仪已经动手了,姬王也封了城。姬政一个人顶不住。我先回去,把这把火按在城里烧不到的地方。你找覃太监。完事之后,去北门找张字营。他们认识我,也认识王符。”

“你小心王令仪。”姬珩站起来,把刀鞘上的灰抹了一把,“她最迟今晚就会上门。她拿姬政开刀,引你出来。你记住,她跟你谈判的时候,你越安静,她越慌。你多说一个字,她就多拿住你一分。”

“我什么时候话说少了。”叶蓁扯了扯嘴角。

姬珩没笑。他捏了一下她的手,转身往东面去了。他的影子拐过破布坊,消失在灰白的晨雾里。

叶蓁往回走。城里已不是昨夜的模样。火场的黑烟散开后,街上满是焦糊味。

巡防兵比早前多了几倍,还在北货巷、甜水胡同几处路口筑了木栅。

叶蓁从运煤的河道边绕,穿过一片倒了一半的药材市。地上到处是散落的药材,踩上去嘎吱响。

她看见一样东西。

是半串摔散的佛珠,珠子圆润,白色,散在路中。旁边还有一口蓝布包,翻了底,里头掉出几块香,一筒竹签。

这些东西,是慈恩寺的人留下来的。没人捡。叶蓁捡起其中最粗的一粒珠子,翻过来。珠孔里塞着一小截黄绢。

她抽出来,上头写着四个字:

“沙弥在后。”

叶蓁回身。几步外,一个灰袍小沙弥站在半塌的药材铺里,小脸熏得黑一道灰一道,光头上全是灰。

他朝叶蓁比了个手势,钻进货架后头。

叶蓁跟进去。

铺子里面半明半暗。一股药香和炭味混在一起。小沙弥从柜台底下爬出来,抖着手捧出一个包袱。

“女施主,师太让我看着这里。说若有人从火场出来还带着帕子,就把这包东西给她。我等了一夜。城北来的那些兵也搜过,没搜着。”

叶蓁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卷薄薄的黄纸,用细麻绳捆着。页角都焦了,但字迹还在。这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人名、住处、官职、暗记。每一个名字后头,都标着“王”字或“贤”字。

“这是净慈本要交给姬珩的东西。”叶蓁将名单快速扫了一遍,“贤王旧部、王家分家.她就是拿这个跟王令仪对赌的。可惜没送出去。”

“师太说,名单是抄本,正本在宗庙。叫覃的人是管钥的。”小沙弥顿了顿,“她还说,要是火起来,让女施主去宫里找太妃。”

叶蓁把名单贴身收好,然后蹲下来,跟小沙弥平视。

“你叫什么?”

“贫僧了尘。”

“了尘,宗庙你认得路吗?”

“认得。寺里原来每季都去。”

“那你替我去宗庙,找覃太监。”叶蓁说,“就说净慈死在火场,东西已经转到我这儿。叫他在宗庙等我。我今夜去。还有一句:王符回京,要他守住那口钟。”

了尘点点头。他披上灰袍,把脸用土灰抹了,猫一样钻出后墙,往南跑了。

叶蓁没有再走大路。她贴着墙根,沿草厂胡同潜回王府西侧。远远的,她看见王府方向也起了烟。

不是大火。是谁在墙外烧湿柴,浓烟一股股往府里灌。而府门紧闭,墙头影影绰绰,有人拿着弓,有人在泼油。

王令仪的人已经到了。不是攻。是熏。把府里人逼出来。

叶蓁没停。她贴着一条废弃的暗渠摸到北墙外。那里也蹲着人,三五只火把。打头的骑在高头大马上,肩后插着帅旗。一个声音在墙外喊:“二公子,您府里还能憋多久?再不出来,下一把火,烧的就是正房。”

这声音,叶蓁记得。是王令仪身边那个青衫幕僚,午门监斩时,坐在姬王下首的人。

叶蓁沿墙外绕到西角门。

角门也堵着人。

她不再犹豫,掏出那半串佛珠,把最粗的那颗拧开。

里头除了黄绢,还有一颗极小的蜡丸。净慈死前塞给她的东西,她只当是名单,后来才明白过来。这蜡丸里,是当年先王赐给贤王亲卫的信烟。

见风即燃。

叶蓁拔开蜡丸,朝西墙外一抛,蜡丸撞在墙头,啪地爆开,一小股紫烟冲天而起。

这烟一出,外头的人先乱了。西墙外那几个火把兵大喊:“紫烟!是宗庙的信烟!有诏!”

就在这一刻,王府院中,一声梆子响。三短一长。姬政的声音从墙内传出来,带着血,带着笑:

“点火?你点一个,老子替你把王府变火葬。看看是你的人跑得快,还是我的弓快!”

大门忽然开了。出来的人,是姬政。

他不是被逼的。他一只手里提着刀,另一只手里抓着半截烧着的房梁。火苗燎着他的袖口,他一下一下甩。

“急什么。”他咧嘴一笑,脸上还沾着黑灰,“这焰火不是给你们放的?我亲自放。来啊,告诉你们主母,姬家老二,今晚烧死在这里,也要拉她王家垫背。”

叶蓁在墙角僵住。她看清了。姬政另一只藏在背后的手,正飞快地朝西面打了一个只有她能懂的手势: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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