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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碰不到(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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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了。”叶蓁说。

“灭了。”姬珩说。

“那东西,死了吗。”叶蓁说。

“死了。”姬珩说,“我这一刀,插进去的时候,听见它叫了。那是它最后一口气。散了。这井,不会再醒了。”

叶蓁点头。她抬头。井口的方向,有光。天快亮了。那光,从井口照下来。很细。很远。可那是活人的光。

“我们得上去。”叶蓁说。

“上不去。”姬珩说,“我的腿,动不了了。你自己走。上去叫人。”

“我不走。”叶蓁说,“要上,一起上。”

“你傻不傻。”姬珩说,“我走不了。你留下来,我们俩都死在这儿。你上去,拉根绳子下来。我不就上去了。”

叶蓁看着他。她知道,他说得对。可她不敢。她怕自己一转身,这口井,又把她最重要的人,吞下去。

“我去。”她终于说,“你等我。我一定回来。”

“我等你。”姬珩说,“我这人,最会等人。等你一辈子,都行。”

叶蓁俯身,在他唇上,极轻地亲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她朝井口走。走了几步,她回头。姬珩还躺在那儿。他朝她,动了动手指。那意思是,去。

叶蓁咬牙。她抓住井绳,往上爬。井壁很滑。她的手,每抓一下,都像有针在扎。可她不敢停。她爬。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不知爬了多久。她的头,终于探出了井口。晨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看见竹林。看见青石。看见了尘。

了尘就蹲在井边。一夜没睡。他看见叶蓁,先是愣住,然后大哭起来。

“夫人!您上来了!您上来了!”他喊。

“快。”叶蓁说,“绳子。还有绳子吗。大公子还在下面。他上不来了。”

了尘转身就跑。他去叫人。不一会儿,叶晚带着人来了。庄子里的人,全来了。他们放下绳索,下去,把姬珩弄了上来。姬珩伤得重,可人还清醒。他躺在担架上,看见叶蓁。两人相视。都笑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姬珩说。

“完了。”叶蓁说,“井也封了。梦也没了。往后,安儿能睡个好觉了。”

“你也能。”姬珩说。

叶蓁点头。她抬头。天,大亮了。阳光穿过竹林,落了一地。这口压了叶家几百年的井,终于,安静了。

姬安也跑来了。她小脸跑得通红。她一头扎进叶蓁怀里。

“娘!我昨晚没做梦!”她喊,“我梦见花园了。梦见蝴蝶。梦见你和爹爹,带我放风筝!”

叶蓁的眼眶,热了。她抱着女儿。这一刻,她等了太久。

“以后,天天都做这样的梦。”叶蓁说。

“真的吗。”姬安仰起脸。

“真的。”叶蓁说,“井,封了。梦,也没了。你往后,就做个寻常的小姑娘。采药,骑马,放风筝。想做什么,做什么。”

姬安咯咯地笑。她搂着叶蓁的脖子,不肯松手。叶晚、了尘,都站在一旁。笑着,又擦着眼泪。

可叶蓁知道。事情,还没完。

那口井,只是叶家的一口。这天下,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叶家的血。刘叔说,那王,是前朝的最后一个。可前朝,不止一个王。叶家修的井,也不止一口。

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她不想扫兴。

可当天夜里,一封信,从京城快马送到了青崖。

信上只有一行字:

“城南旧井,昨夜裂了。井中出水,色红如血。”

叶蓁拿着信。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信纸在叶蓁手里,被风吹得轻轻响。

她走到窗前。夜色很静。竹林里的风,一阵一阵。她忽然想起城南那口井。想起她第一次下去的时候。那水,那光,那井壁上的暗格。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口井,摸透了。原来,没有。

“出事了。”姬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半靠在床头。伤还没好。可他听见了信纸的响。

“城南的井,裂了。”叶蓁说,“水红了。像血。”

“那井,早填了。”姬珩说。

“填的是口。裂的是底。”叶蓁说,“我娘的符,压的是青崖这口。城南那口,是引。叶家修井,是连着的。一条水脉,串着所有的井。这里一灭,那里就断。一断,压在别处的东西,就醒了。”

“你的意思,不止一个。”姬珩说。

“刘叔说过。前朝的王,是一个。可前朝的臣,有多少。”叶蓁说,“叶家给那王修了井。可那王,也逼叶家,给他的旧部,留了地方。这些井,一口接一口。这些年,没人动。因为那王还压着。他一死,这些井,全松了。城南的裂,只是头一口。”

姬珩坐直了身子。他的脸色,在灯下,很沉。

“那就一口一口,全给它压回去。”他说。

“压得回去吗。”叶蓁说,“我娘,我,两代人,才压住一口。这天下,若真有十几口,二十几口。我们拿什么压。拿命吗。叶家,还有几条命。”

“不压,就得毁。”姬珩说,“压不住,就炸。把水脉炸断。把井全埋了。这地底的东西,见不得光。光一到,它就得死。”

叶蓁看着他。这男人,永远这样。天大的事,到他嘴里,都是一个字:干。

“可这井,在城南。那是京城。一炸,半条街都得陷下去。”叶蓁说。

“那就先查。”姬珩说,“查清多少口。在哪儿。通着什么。查清了,再动手。一口一口来。总能清干净。”

叶蓁点头。她把信折好,放进袖中。她回头,看了一眼里屋。姬安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这孩子,不知道,她的血脉,还系着多少口井。多少段,压在地底的旧债。

“明天,我回京。”叶蓁说。

“一起。”姬珩说。

“你的伤。”叶蓁说。

“死不了。”姬珩说,“这伤,养两天就能走。井的事,耽误不得。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那安儿呢。”叶蓁说。

“留在青崖。”姬珩说,“了尘在,叶晚在。这庄子,现在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等我们把京城的井,清干净了。再接她回去。”

叶蓁没说话。她走到床边,坐下。姬珩握住她的手。那只手,还包着布。可他的力道,一点没减。

“别怕。”他说。

“我不怕。”叶蓁说,“我就是……有点累。这井,这血,这命。从我娘,到我,再到安儿。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今晚。”姬珩说,“就是今晚。从今晚起,我们把这些债,一笔一笔,全还清。你欠的,我替你还。安儿,谁也不能动。这天下,我姬珩在一天,就压着它一天。”

叶蓁靠进他怀里。她闭上眼。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暖。

天快亮时,叶蓁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娘站在一口井边。朝她招手。她走过去。她娘说:

“迟儿。井里的东西,怕的不是血。是光。你记住。光,能救你。”

叶蓁猛地惊醒。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手上。

光。

她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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