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

按理说,今儿个是上元佳节,京城里头该是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的热闹光景。往年的这一天,从东四牌楼到正阳门外,沿街的铺子都挂满了各式花灯,走马灯、荷花灯、兔子灯………………

不管家中的情况如何,京城胡同里的孩子们在这一天也会提着灯笼满街乱窜,大人们三五成群地逛灯市、猜灯谜、吃元宵,不到半夜不散场……………

可今年的元宵节,情况变了。

最热闹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叫鸿宾楼的地方。

鸿宾楼,京城老字号,坐落在东长安街南侧,离长安右门不过一箭之地。

三层高的楼面,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往常这里接待的都是进京述职的封疆大吏、外省来跑关系的府官员,偶尔也有江南富商巨贾包下整层楼面摆酒请客,一顿饭下来,没个百八十两银子出不了门。

一大早,鸿宾楼所在的这条大街,从天没亮就被人潮堵了个严严实实。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楼前的青石台阶上就已经挤满了人………………

有穿着各色绸袍的富商,有本地的,有从通州、保定、天津卫赶来的,还有更远一点的,从直隶那边过来的……………

也有官员,有各部主事、员外郎,有外省来京候缺的府同知、通判,这些官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品级不高。

接下来,便是看热闹的老百姓了。元宵节嘛,本来就该出来逛的,听说鸿宾楼今天有热闹看,就全都来了,一群半大不小的半大小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还剩下的,就是卖糖葫芦的、卖炒栗子的、卖元宵的小贩们了,他们挑着担子挤在人缝里,扯着嗓子吆喝,整个街面上嗡嗡嚷嚷的,比赶大集还要热闹。

鸿宾楼门前那条街上,每隔十来步就站着一个穿黑鱼服的警察,腰挎包铜短棍,手按棍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人群。为首的正是东城分局局长朱成康,他今儿个没穿平日里那身精致的黑色鱼服,换了一身更利落的短打,站在

鸿宾楼正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眯着眼打量眼前这条人胡同。

人实在是太多了。

从鸿宾楼门口往东,一直堵到长安右门,还有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涌,他手底下东城分局的警察全撒出去了,又从总局借调了西城、南城两个分局的人手,拢共六百多号弟兄,才堪堪有勉强能够维持的了秩序。

鸿宾楼一楼大堂,本来摆着二十来张八仙桌,供客人吃饭喝酒用的,今儿个全撤了,只留了靠墙的几把椅子给伙计们歇脚。

大堂正中搭了一个半人高的木台,台面上铺着大红毡子,台后立着一面屏风,屏风上绣着五福捧寿的图案,台上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放着一只铜铃,还有一只笔和一本册子。

围着这个木台,是一排长凳,凳子上已经做满了人。

比起外面挤着看热闹的,这里头的人虽然坐的很拥挤,但每一个人的身份都不一般。官员,每一个都不低于五品,有各部侍郎,通政司的参议,还有几个穿着蟒袍的勋贵,英国公张溶的儿子张元功坐在最靠边的位子上,手里

捧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人说着话。

再往后几排,便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巨富商贾了。什么开绸缎庄的、做盐引生意的、跑漕运的,倒腾瓷器的,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腰里别着玉坠子,眼珠子死死的盯着台上那只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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