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贞迟疑了一瞬,她又去看那双黑色的皂靴,男子的皂靴似乎差不多,她并不能分辨,有心将盖头掀开,又怕闹了乌龙,她没有什么忌讳,却不想给程砚礼留下一个有瑕疵的婚礼。
见她久久踟蹰,对面的男子似乎很有耐心,并没有催促,倒是喜婆有些急了,又重复道:“一拜天地!”
王元贞想,程砚礼不论官职与地位,是几人中最低的,王家姊妹没人会费力不讨好的搞破坏,外人也没胆子,更没有能力在王家女郎的婚宴上动手脚,于是她脚尖一转,行了天地之礼。
喜婆高兴的再次高声:“二拜高堂。”
程砚礼的双亲早逝,他们要对着牌位行礼,见面前确实没有坐着人,王元贞的心踏实了几分,若出了岔子,总不能这也有巧合。
待夫妻对拜后,新郎牵着红绸的一端,将王元贞送入洞房。一路上都很安静。
王元贞想,程砚礼在京中果真没什么族中亲戚,连婚宴都显得格外冷清。
待王元贞坐在榻上,本想问问妙心在何处?却在这时候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因皇命在身,今日便要启程回宣州,今晚便只能委屈你在此歇息了。”
被盖头被掀开的一刹那,王元贞彻底看清了眼前的人,竟是一身大红喜服的顾聿昭。
王元贞不由惊讶的长大了嘴巴,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因为用力过猛,头上的发冠磕到了头顶的床架,她哎呦一声。
顾聿昭忙上前去扶她,被王元贞一把推开,急道:“错了,都错了。”见顾聿昭淡定自若,一点不意外的样子,她指着他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敢的?”
顾聿昭见她无事,情绪过于激动,他退后一步,神色甚是无辜:“你应该问,你们王家姊妹怎么敢的?”
王元贞摇头,美眸怒瞪:“不对,不对,七姐不可能看上砚礼,她想嫁……………
那些她忽略的,觉得违和的,想不明白的一些事情,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王静书夏狩的时候,根本不是去看顾王蕴瑶的。
王蕴瑶着急定亲也不是因为与三皇子两情相悦。难怪王静书夏狩后突然与顾聿昭定亲,这边是在为了换亲在做准备,好一招声东击西,好一招迷魂阵。
量她自诩聪明,也想不到两人竟是联手她被自以为的家人背刺了,她还要谢谢这两姐妹,若是将她换亲给其他她不熟悉的人......她根本不敢想象,将她换亲给她不熟悉的人,她到时会如何。
“猜到了?”顾聿昭:“要知道,我还要多谢你们王家女郎,否则我还真是没有这个机会。"
王元贞只觉得头晕目眩,她无暇顾及其他,正了正略歪的发冠,咬唇道:“还来得及,换回去还来得及。
顾聿昭直视王元贞:“来不及了,你知道现在几时了?”
王元贞喉咙滚了滚,有些绝望的问:“几时了?”
顾聿昭道:“已经成时了,这里离京兆府几十里,城门已经关了,你回不去了。”
王元贞跌坐在床榻上,人显得有些颓丧。
顾聿昭继续道:“你知道他不会找来的,若是能找来,不会拖这样久。”
王元贞知道,顾聿昭说的都是事实,不论什么原因,程砚礼今日不会来拨乱反正了。明日,程砚礼那边大概率是生米煮成熟饭,王蕴瑶既然做了,就不会给程砚礼反悔的机会,即便没有,也好不到哪里去,王蕴瑶岂是好打发的。
顾聿昭见她有所松动,他好容易将人骗到手,哪里肯罢手,一味好性儿诱哄:“吾必不输于他。往后,当以百倍千倍之心待卿。”
王元贞沉默了好久,她突然想起了师傅临行前嘱咐她的话:“凡事顺势而为,莫要强求,天命不可违。
她想,莫非师傅早就知道了什么?毕竟她师傅善于占卜之术。
王元贞被亲族背刺,心里窝着一股火,她更不是个肯轻易就范的性子。
即便她心里清楚,没这次的事情,她留在京兆府,与程砚礼一起,也未必能躲过下一次未知的谋算,就现在来看,这种谋算简直防不胜防,只有所长寸有所短,她确实不敌王氏三女,短短十数日,已经被三人算计了两次,她还要谢谢人家没想害命,否则,估计她都凉透了。
但是王元贞仍旧迁怒,参与算计她的顾聿昭。王静书和王蕴瑶能成功的主要原因,是顾聿昭有私兵,能掌控她陪嫁的人,轻易在绕城的时候调换花轿。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堪一击。
如此,回头选择程砚礼,留在京兆府,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王家并非她所想的能够庇护她,她与程砚礼又势单力孤,掣肘太多,很容易孤掌难鸣,陷入如今日的困局。
王元贞垂眸沉默半晌,昏沉的脑子彻底冷静下来,再抬头时,眸中满是挣扎之色:“你大可不必如此,我与他是假成婚。”之前与程砚礼不是假成婚,现在也必须是假的,她岂能白白被顾聿昭算计。
顾聿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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