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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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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觥筹交错,程砚礼已是克制,一场下来却也难免多饮。待到宴席渐散,他起身时已觉脚下比平日虚浮了几分。

此时,碧玉端上一碗醒酒茶:“郎君解解酒罢。”

深夜里,程砚礼头痛欲裂,听见墨道扯着嗓子,急切的唤他:“郎君,郎君你快醒醒,郎君……………………………大事不好了。”

“今日是女郎和郎君的好日子,还不快将他拖下去。快将他的嘴巴堵上,若是坏了好事,看女郎怎么惩治你们。”

那呵斥声压低了嗓音,程砚礼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扶着额头坐起身,却见旁边睡着的女子,根本不是王元贞。

程砚礼霎时大惊失色,险些从床榻上跌下来。待他定了定神,才看清那人竟是王十四女郎王蕴瑶。他慌忙翻身下榻,低头检视自身,自检衣冠尚整,腰带未解,方略略定神。

见王蕴瑶也醒了过来,不紧不慢地坐起身,从容他:“夫君,夜深了,还是先歇息吧!”

程砚礼不知她说的什么胡话,眉头紧锁,语气已然沉了下去:“你怎么会在此?元贞在哪里?”

屋外墨道仍旧在挣扎着嘶吼:“郎君,郎君,他们害了我阿翁,郎君你快醒醒啊!"

程砚礼闻言脸色骤沉,他不再理会王蕴瑶,旋身推门而出。

便见院中几个仆妇侍婢正扯着墨道,撕扯之间,墨道衣衫皱乱不堪,脸颊上赫然印着几道通红的掌印。他心头一沉,声如裂帛,厉声喝道:“都住手!”

他毕竟行走御前,官威慎重,这一声将满院子仆妇喝住,墨道乘机脱身,连滚带爬的扑倒在程砚礼的脚下,鼻涕一把泪一把,怨恨的指着碧玉哭诉道:“郎君,是她,她将我阿翁推倒,我阿翁没了...呜呜~~,我阿翁没了....呜呜......”他抽抽噎噎,话却又急又密:“阿翁发现新娘子不是元贞女郎,

想来叫醒郎君,怎料这黑心肝的侍婢一把将阿翁推倒在地,阿翁倒下便没了气息,郎君要给我阿翁做主啊。”

墨道的阿翁便是照顾程砚礼长大的老仆,感情非比寻常,听闻阿翁被害死,程砚礼也是惊怒交加,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将目光转到碧玉的身上。

碧玉见程砚礼目光冷厉的投向她,她一个哆嗦,忙摆手解释:“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没有用力,都是他要来坏女郎的好事,如………………”

王蕴瑶披了件外衫,发髻松松地拢在肩侧,迈出门槛时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院中众人,轻声细语道:“你们怎可对郎君的侍从如此粗鄙?将那老仆好生安顿,明日买一口好棺材,葬了吧。”

一众仆婢得了吩咐,纷纷应声,顷刻间都退出了院子。

“今日你我大喜,发生这等悲剧,谁都不想的。”王蕴瑶上前来挽程砚礼的手臂:“不过今日夜已深了,郎君且歇息,明日再行处置不迟。”

程砚礼虽为人端肃守礼,却自幼聪慧过人。即便方才脑子还有些混沌,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侧身躲开王蕴瑶,看她像是什么脏东西,想到方才自己与她同榻,几乎抑制不住胃里翻涌起来。

王蕴瑶见他反应如此激进,受伤的眸色一闪而逝,她仍旧柔声道:“夫君~~~”

程砚礼闻言黑了脸色,冷声呵斥:“闭嘴,谁是你夫君,你怎么会在此?我夫人元贞呢?”

王蕴瑶抿了抿唇道:“她早随顾都督出城了,此时说不准都已经洞房了。”

程砚礼心神俱裂,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王蕴瑶,声音震怒而微微发颤:“你们.....你们怎么敢这样对她?她是你们的亲姊妹!”

这句话像是踩中了王蕴瑶最隐秘的痛处。她温婉的面容有一丝的割裂,声音也随之冷了几分:“是啊,我们是亲姊妹,她凭什么一回来就要与我争你?分明是我先看上的你,你为什么不能等我及笄?她为什么偏要来勾引你?”

程砚礼蹙眉,听她这一番话,只觉得字字荒唐,冷冷驳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与元贞分明是两情相悦,她何曾勾引过我?倒是你,以姊妹之情,行卑劣之事,又凭什么来质问她的不是?”

王蕴瑶听他字字句句都在替王元贞辩护,心里那根綳了一整夜的弦,终于崩断了。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雅的假象,几乎是怒喊道:“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却被她耍得团团转!你以为她是喜欢你吗?她根本就不是喜欢你,她不过是权衡利弊选了你,不过是觉得你好拿捏,她根本就不值得你喜

欢。而我这么喜欢你,你竟然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训斥我?”

她到底是年纪小,被爱慕之人嫌恶、恶语相向,难抑承受,眼眶一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滴落。

她喜欢他,是真的喜欢。早在他高中状元,打马游街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过他了。但是他看不见她,还喜欢上了王元贞。

她也不想算计他们,但是她忍受不了最好的姐妹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她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止他们。她自己难以成事,所以她利用了七姐王静书,她知道七姐想要嫁给三皇子萧策,便利用萧策对自己的爱慕之心,逼着七姐和自己联手做局。眼见陛下赐婚,七姐再安耐不住,才有了此局。

程砚礼听了得王蕴瑶这番话,只觉得荒诞透顶:“我不需要你来替我鸣不平。就算她真的不喜欢我,她仍愿温柔待我,仍愿嫁我为妻,仍愿与我共度此生,那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而你,亲手毁了我这唾手可得的幸福。你我之间,永远没有可能。”

程砚礼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眸光坚毅:“他们今日在哪里歇脚?”他身为王家女婿,不知道姑姐今日婚程,但是王蕴瑶作为王氏女,她一定知道。

王蕴瑶原以为,以自己一片真心,日久天长总能与程砚礼生出情分来。可听他一句比一句冷地否决,她觉得自己如吞了一万根针,骨子里那份王氏女的傲气被激了出来,她冷笑一声:“你莫白费力气了。顾聿昭千里迎娶王元贞,你以为他们之间清白?你以为他还会将人还你?”言罢扬起下颌,傲

然道:“今夜过后,我便是你程砚礼之妻。此事已定,我清白已失,你若不肯认,王氏面前你如何交代?”

原来如此吗?难怪夏狩之时,觉得顾聿昭此人不善,原来她亦喜欢元贞。但是他不信,不信王蕴瑶的话,贴着心口的护身符隐隐发烫,程砚礼不相信王元贞对他真的无情。

他胸口起伏,他因为被戏耍而愤怒,他恨自己不够谨慎,恨自己昨夜不知道着了哪一杯酒的道,造成了如今不可挽回的局面。

却也知道王蕴瑶所言非虚,他如今没有能力追回王元贞,王家为了姻亲牢固,一定会将错就错,大事化小。若他不从,还要给他施压。

即便他想要拨乱反正,也不会有人给他做主。陛下不会牺牲一个王氏嫡女,更不会因他一个臣子的婚事得罪岳家,给他做这个主,更不会因为他得罪顾聿昭这一方悍将。

程砚礼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个官做得毫无意义。他金榜题名、御前行走、深得圣心,可这些都抵不过眼前这一局。他救不了元贞,也破不了这个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软弱,如此无能,灭顶无力之感,击穿了他所有笃定与自持。

程砚礼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与元贞之间,已是再无可能了。那些奢求过的,期待过的、以为只要伸手便能握住的东西,如云烟散去,了无痕迹。悲意涌上心头,灭顶之绝望铺天盖地而来,几乎将他整个吞没。

王蕴瑶原本还端着那股王氏女的硬气,可一见程砚礼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掏空了一样,心下一软,上前一步,语气低柔:“程郎,日后我必好生待你。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墨道这会儿也听清了原委,实在替他们郎君气不过,况且这王家十四女郎年纪不打,却是有副蛇蝎心肠,他恨声提醒道:“郎君,她们杀了我阿翁,你要为阿翁报仇啊。”

王蕴瑶与一个侍从却没什么好性儿,厉声呵斥:“放肆,不过区区一个贱奴,也敢口出狂言?来人……………”

“贱奴?”程砚礼压抑着怒火,哑声打断她,程砚礼只觉齿冷入骨。他看着王蕴瑶,恍惚间觉得她像极了小时候画本子里那些吃人的伥鬼。他好好的家,好好的夫人,让她觉得家破人亡,竟还浑似没事一般。

王蕴瑶自知失言,赶忙解释道:“夫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程砚礼向来温和清润的双目,在那一瞬陡然迸发出冰寒冷厉的寒芒,直直刺向王蕴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底骤然碎裂了,裂成了满目的霜刃。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人要使些污糟手段了,实在是天道不公,逼人太甚。一个王氏的小小女郎,都能欺他,辱他,身为大丈夫,护不住妻子、眷,他又如何能忍?

王蕴瑶被他这一眼吓到了,不自觉后退两步,被碧玉扶住手臂才堪堪稳住脚步。

程砚礼眸光如渊阴鸷,呵呵冷笑两声:“你说的对,不过区区贱婢,死不足惜。”

说着,他从怀中拔出王元贞赠他那柄短刃,毫无预兆地对着自己的肩头扎了下去,血瞬间浸透了衣料,他面不改色地拔出匕首。趁着所有人尚未从惊骇中回神,他已一步上前,刀尖直直没入碧玉的心口。拔出复刺,再拔再刺,噗嗤之声不绝于耳,数息之间,已连捅十余刀。

第一刀落下时,碧玉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后半截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她整个人在极度的惊恐中僵住了,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彻底没了声息。

温热的鲜血喷溅了王蕴瑶一头一脸,那腥甜的气息与温热的触感同时挑动她的感官。她愣了一瞬,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惊声尖叫起来,整个人踉跄着跌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不住的后退,满眼都是惊惧。

程砚礼的眸子闪着异常明亮的光,他冷静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刚杀过人,他浑不在意的用自己的衣角,将那柄短刃上的鲜血一寸一寸地擦拭干净擦毕,他将匕首重新收入怀中。

他官拜中书舍人,却做过陛下的巡按钦差。剖过地方官场的脓疮,也遇过伏击的冷刃,危机时亦手刃过贼人,他并非是见了血就手抖的怯懦文官。

墨道见碧玉被杀,只觉解气,又担心程砚礼的伤势,上前欲要看他伤势:“郎君,还是让奴婢给您包扎一下吧。”

程砚礼摇头拒绝,不理会跌坐在地惊声尖叫的王蕴瑶,用拇指拭去脸颊溅上的血渍,对墨道道:“今日夫人所带陪房,如大欺主,行刺本官,你让府中亲卫尽数捉拿,就地杖毙。”

王蕴瑶闻言回神,她毕竟是闺中女郎,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她目露惊恐,嗓音都劈叉了:“程砚礼,你不能如此,你不能如此。”

程砚礼看着她的目光,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没有回应她一个字,只是无声地朝墨道摆了摆手。

墨道自小便伺候他,程砚礼一个手势,墨道便什么都明白了,二话不说转身便去办了。

王蕴瑶咬牙,试图辩解:“不过一个老仆,你都已经杀了碧玉,为何还要将我的侍婢都屠杀殆尽?你不是最端正持重,方正不阿,怎么能如此滥杀无辜?”

程砚礼半垂了眸,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前这个王氏之女。冷嗤一声,原来,这种时候,高高在上的王氏贵女也会怕,也会发抖:“那你愿意用我夫人换他们的命吗?”

王蕴瑶倏然怔愣,她还坐在地上,十指攥着裙摆,抿着唇并不答话。

程砚礼不屑哂笑:“看吧,你并不适合装纯善,你的底色便是恶毒。”

王蕴瑶被刺激的不轻,她愤然吼道:“你以为王元贞是什么好东西,她就干净吗?她自小被养在道观,不知道见过多少外男,早就不干净。

这番言语,无异于在程砚礼本就阴郁的眉宇间又添了一层寒霜。他并未出言驳斥,只是冷眼看她发狂。

王蕴瑶被他面上那抹诡异得近乎可怖的神情镇住了,喉间的话音不自觉便断了。这洞房花烛夜,与她待嫁时千万次描摹的光景,天壤之别。

她曾想,若是今夜程砚礼没有醒过来,待明日,两人即便没有发生什么,即便他纵有千般不愿,以他的人品贵重,为她名节计,也终会认下这桩婚事。

可如今,侍婢失手杀死了他的老仆,他要了她所有的陪嫁,事情像脱了缰的野马,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墨道回来时,衣摆上还沾着几滴暗色的水渍。他立在阶下复命:“回郎君,贼人已尽数伏法。”墨道心中悲痛不已,若是郎君早些醒来,阿翁也许还活着,他们做仆婢的也不必被王氏女带来的人所牵制,不敢轻举妄动。

程砚礼抬了抬眼,天际无星无月,如他此时的暗无天日的心,他收回视线,目光沉沉地落在至今仍瘫坐于地的王蕴瑶身上,面上无悲无喜,语调恢复了往日温和:“夫人,洞房花烛夜,春宵苦短,莫要辜负了良辰美景。”

王蕴瑶有些不可置信,方觉自己如今席地而坐有些失仪,她捋了捋散乱的发丝,她到底抑制不住对程砚礼多年的渴慕,忽略了方才的惊惧,不确定道:“你………………你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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