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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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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探子抬手抹了把满脸冷汗。他一路快马加鞭奔回,人马俱是腿额。马是疲于奔命,他却是吓得发抖。那山下脚下的塌方处,埋着的远不止一人,土石之下,下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他虽未曾见过二皇子亲卫,辨不出亲卫腰牌,可那些人的服制异于常人,马鞍更是宫廷制式。这些人是谁,昭然若揭。

他本是被派出去寻二皇子殿下的踪迹,谁知踪迹没寻着,反倒寻见了二皇子亲卫的尸身。这事,可比二皇子查出什么来更令人发指。

贺元朗就烛火细看,掌心托着那枚铜鎏银腰牌, 上面还有没擦净的泥土。他眸色阴鸷。他锻刀,怎么可能不熟悉宫制的东西。只一眼,那腰牌上的云纹便让他认出,乃出自禁中。此刻出现在潞州,除了二皇子的人,还能是谁?

出事的地方在浊漳河附近,离他的私矿如此之近,不用想也知道,二皇子哪里是去体察什么民情,分明是去搜罗他的罪证了。

想到这儿, 贺元朗只觉得牙疼。若真让二皇子抓住他的罪证,他连辩都无从辩起,他犯的,可都是诛九族的罪。如今二皇子在他的地界出了事,那可是陛下唯一的嫡子,陛下能轻易放过他?

到时候一查,二皇子为何要去那里?别说是藏在那的私矿,到时候他干过的事情,都得被翻个底朝天?

贺元朗眼角的纹路都深了几分,他将那腰牌'啪'的一声扣在桌案上,抬眼,眸光犀利如刃,问道:“你们挖出了多少?还有谁知道此事?”

探子被贺元朗阴翳的目光所慑,不自觉后退半步,靴跟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定了定神,喉结上下滚了滚,回道:“属下只带了三十人,那山体滑坡得厉害,咱们的人又没带工具,并没有深挖,起初是露出了尸身,被咱们发现了,才挖了出来,结果,结果越挖越多......”

他忍不住牙齿打颤,咯咯作响,强撑着继续道:“属下觉得兹事体大,便赶忙回来向大人禀告,请大人示下。’

贺元朗不自觉朝书房外,客院的方向瞥了一眼。

请他示下?他能有什么示下。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疾走几步,忽然折身,沉声道:“去,现在就派人接着挖,把那处全挖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带人把周遭给我仔仔细细搜一遍。若还是寻不到二皇子和他的人,你们也别回来了。”

那探子不敢耽搁,得了命令,转身匆忙而去。

客院里,郭镇岳抱着一个舞姬回房,观程大人今日情状,今夜定然相安无事,他且先快活快活。

后半夜,贺清让心里不踏实,眼皮直跳,如何也难以入眠,他穿了衣裳,来到郭镇岳的房门外,听见里面的响动,他干咳了两声,里面两人竟是全然未听见,那舞姬哼哼唧唧的,销魂声时高时低,两人似是已大战三百回合。

大事当前,郭镇岳还有这个心思,贺清让只觉得厌烦,他一口郁气堵在胸腔。郭镇岳平日粗中有细,堪称一员猛将,唯独好色这一桩,偏偏是要个命的软肋。贺清让当即抬手“嘭嘭”拍门,若非碍于非礼勿视,他早已一脚踹门而入。

不过片刻,房门吱嘎一声开了,郭镇岳虽满脸不耐,却不敢给贺清让脸色看,他笼着黑亵衣,观贺清让面色不善,露齿一笑:“大人,这么晚了寻下官有何吩咐?”

贺清让看他脖颈和胸膛上的抓痕,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他不悦道:“你莫不是忘了,你我为何来潞州?可不是专程让你来睡女人的。”他碍于屋内那舞姬,压低了嗓音道:“真当自己是给钦差做陪客的?”

郭镇岳浑不在意,走出房门,反手将房门带上,侧身倚在廊柱上,面上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师出有名,瞧这光景,二皇子一时不得回,还得几日才能发作。你我既还要在此虚耗几日,最难消受美人恩,我且消遣一番,也未尝不可。大人何必过于紧张?”

贺清让却不这么想。他跟随家主多年,从家主口中,对承平帝的性情多有了解。以皇帝的心性,绝不会派一个泛泛之辈来潞州。

那程砚礼看着越是不露锋芒,他心里越是没底。事到如今,他倒不担心之前信中威胁之事,他怕的是潞州这方天,被捅破了去,他们都兜不住。

郭镇岳嗤一声,语带轻蔑:“今日宴席间,我观那程大人,到底是状元文官出身,不过尔尔,可见传言总是言过其实。”

贺清让只觉着,自己就是对牛弹琴,气的他撅起了胡子,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动怒,怒瞪郭镇岳斥道:“莽夫,你就是个莽夫,不可与尔谋。”

正待这时候,隔壁客院一声暴呵:“贼人哪里走?”

贺清让和郭镇岳都是一怔,两人对视一眼,郭镇岳赶忙系好腰带,足下用力,一个箭步冲到庭院中,踮脚飞身直接上了屋顶,纵身跃入隔壁院中。

郭镇岳却只来得及看见几个武德司的从属,跃上了屋顶,飞奔而去的身影。再朝着正屋卧房看去,见程砚礼仍穿着那件紫色官服,连衣襟都一丝不苟,没有一丝褶皱,他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锦盒,立在门前廊下,一脸冷厉之色。

这时候贺清让也从院门进来,两人看见程砚礼这模样,心里皆是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贺清让朝程砚礼走来,语带关切问道:“程大人,出了何时?听闻有贼人闯入,可要我调动人手?"

程砚礼一言未发,他阴着一张俊脸,冷淡的瞥了两人一眼,抬脚便朝着院外走去。

离得近了,贺清让才看清,程砚礼手里,除了个锦盒,还有一张被戳穿的纸条。

冷不防,程砚礼将那纸条甩在贺清让脸上,两步便跨出院门,朝着贺元朗的书房而去,身后还跟着几十个随行的武德司从属。

不论官职品级,贺清让的年纪都能做程砚礼的父亲了,程砚礼如此无礼,贺清让自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此刻贺清让有气也顾不及,他赶紧将那皱了的纸张展开,待看清上面所书,他心和穿了洞一样,拔凉拔凉的,一拍大腿喝道:“坏了,出大事了。”说完拽着郭镇岳,脚不沾地的奔着程砚礼的脚步追了过去。

那纸上赫然写着:若再多事,下次便等着替那贵人收尸罢!

谁是贵人?除了二皇子,此时在潞州,谁还能在程砚礼的面前被称作贵人?

郭镇岳不明所以,凝眉问道:“出了何时?”他还没见判官大人如此慌张过。

贺清让眉头深锁,咬牙道:“二皇子出事了,这回要出大事了,贺元朗他疯了。”遂将纸条塞给郭镇岳。

郭镇岳闻言一愣,看了一眼那破烂的纸条,随即亦是低声咒骂:“贺元朗他疯了?他竟然敢动二皇子?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是舍命不舍财不成?”

贺清让猛地顿住脚步,摇头低喃:“不对......不对。他没有这个胆子。今日,他听说二皇子去微服私访时,那副惊讶不像是装的。我与他是堂兄弟,我不会看错。这事不对劲。”他对郭镇岳对视:“他都不知道二皇子人在何处,如何下手?”

郭镇岳也是一蒙:“这......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毕竟那纸条上也没写就是二皇子。”

贺清让却忽然想到程砚礼手里那不合时宜的锦盒,那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他又疾步朝着贺元朗的书房而去,脚下的步子已然略有慌乱,额上出了汗:“那盒子里是什么?那也是贼人送来的吗?”

闻言,郭镇岳也几乎崩溃。他刚在温柔乡里快活,被打断也就算了,还遇上如此惊悚之事,他怕自己以后都不行了。

不论绑匪是谁,若要威胁人,会送什么来?无非是被绑之人身上的物件。那送来的,可能是代表身份的信物,也有可能………………

不能有哪个可能。

一想到那个可能,郭镇岳也要疯了。

两人紧赶慢赶,刚一踏入元朗的书房,便见屋内剑拔弩张。

武德司从属个个抽刀而立,程砚礼双目赤红,腰间利刃已然出鞘,刀刃直指贺元朗咽喉。

贺清让赶忙劝道:“程大人,大家都是同僚,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他才说了半句,便见那只锦盒此刻就摆在贺元朗的书案上,盒盖大开,里面赫然是一节泛着青灰色的断指。

郭镇岳却觉得潞州毕竟是河东道的地盘,程砚礼这个钦差行事太过嚣张跋扈,他口气不善道:“就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需得程大人动刀动枪,总得给咱们个说………………”他在贺清让疯狂的目光暗示下,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当看清那桌案上锦盒里的断指,声音戛然而止。

贺元朗却是急切辩解道:“误会,都是误会,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程大人不要被奸人骗了。”

程砚礼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案上那枚带泥的腰牌:“不是你残害二皇子,你哪来的皇子亲卫腰牌?”

贺元朗:“我……………”他语塞,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道:“浊漳河附近山体滑坡,此物埋在底下,我的人刚发现送回来,我还来不及告知程大人,程大人便到了。”贺元朗第一次发现,说实话这么难以让人信服,他是程砚礼,他也不会信。

果然,程砚礼的刀尖刺破他的脖颈。贺元朗蹙了蹙眉,心下恨极,程砚礼手里这把刀,还是他当年亲手锻造的,如今竟被这刀指着自己。

贺清让打心底里是想信贺元朗的。贺元朗姓贺,他们可是一笔写出同一个贺字。若真是贺元朗发了癫,斩断二皇子的手指,那皇帝必然降罪整个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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