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拄着拐杖站起身来,腿脚都忽然就利索了不少,甚至有种健步如飞的感觉:“备轿!快!”
严世蕃跟在他身后,独眼亮得惊人,嘴角更是压都压不住。
可轿子刚抬到前门,巷口便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严嵩掀开轿帘一角,只见巷口堵着七八个青袍官员,为首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光复,手里攥着一封奏折,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旁边几个御史认出严家的轿子,顿时涌了上来。
“严阁老!严阁老留步!”
“严世藩引皇子擅入天坛禁地,大逆不道!严阁老身为首辅,该当执行家法,否则何以服众?!”
“严世藩今日若不领罪,我们便跪在府门口不走!”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严嵩攥着拐杖的手瞬间发紧,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走侧门。”
轿夫们抬起轿子,掉了个方向,从侧门那条窄巷子里绕了出去。
身后的叫骂声隔着几条巷子还能隐约听见,严世藩坐在轿中,脸色阴沉,不过很快,他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掀开轿帘朝后瞥了一眼,低声猛地呸了一口,这才一把放下了帘子,示意轿子出发。
轿子出了巷子,上了正街,一路急行。
春寒从轿帘缝隙里灌进来,严世藩却浑然不觉。
他靠在轿壁上,独眼半睁半闭,可心却跳的一下比一下重。
紫气东来!
他严世藩写下祭文,侍奉颖王祈福,上苍降下紫气。
这事一旦传开,他就是亲手捧出祥瑞的人。
参他?那些科道清流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踩进了什么坑里。
轿子渐渐靠近午门,街面上的人声越来越密。
严嵩的轿子先行入宫......
而严世藩却微微掀开轿帘一角,只见午门外灯火通明,黑压压跪了一片人影。
都察院的、六科的、刑部的、礼部的,手里举着奏折,群情激奋。
可在严世蕃眼中,这些人半只脚已经踏入棺材!
有人眼尖,认出了严家轿子上的标记,一声“严世藩!”猛地炸开。
翰林院编修,兼教习宦官,会试同考官赵贞吉从人堆里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街心,衣袍都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便直指严世藩的轿帘,怒骂道:“严世藩!你引皇子擅闯禁地,僭越大逆!还不下轿领罪?!”
他身后呼啦啦站起一片人。
一个御史瞬间冲到前面来,大喝怒骂声:“严世藩!你严家父子把持朝政也就罢了,如今竟敢蛊惑皇子行此僭越之事,你当大明朝没有王法了吗?”
严世藩坐在轿里,轻轻拉起轿帘边缘,嘴角满是玩味的笑。
看到又是这群清流在怒骂,他冷笑一声,便朝着前面抬轿的轿夫低声道:“走。”
轿夫们听到自家老爷的话,急忙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不许走!”
赵贞吉见状,急忙追上来,伸手就拽住轿杠,怒吼道:“今日,你不说清楚,哪也不准去!”
严世蕃一顿,眯眼看着对面的赵贞吉,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敢被人这般对待,竟然敢直接拦他的轿子?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马车?”严世蕃冷哼道。
“翰林院修撰,赵贞吉!”赵贞吉丝毫不惧,正义凛然道。
嗯,赵贞吉现在虽然只是个修撰,但他同时还担任着教司礼监太监们的活儿。
履历在一众同僚之中可谓闪亮,不可以寻常翰林院修撰视之。
对此......
严世蕃却直接冷笑一声:“微末杂官,也敢在我面前放肆?冲撞上官,小心我砍你的头!”
“好哇!”
赵贞吉却是怡然不惧:“有种的朝这砍!”
说着,他还伸出脖子,直接亮给眼前的严世蕃。
文臣死谏,自古有之!
严世蕃冷笑一声,忽然一伸脖子:“he~~tui!”
顿时一口老痰猛地吐到赵贞吉脸上!
老子杀不了你,但恶心死你!
静!
这一刻,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贞吉愣住了。
其余所有人也愣住了,
他们懵逼的看着严世蕃,又惊骇的看着赵贞吉,以及赵贞吉脸上正往下淌的老痰。
呆了!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然后………………
“严世蕃!!!”赵贞吉瞪大眼,一抹自己的脸,顿时尖叫怒喝道。
“严世蕃!狂妄!”
“拉下来!打死他!”
“除国贼,灭奸佞!”
“奸贼!恶贼!!逆~~贼!!!"
“打死他!打死!”
霎时间,群情激奋,所有人猛地站起身,齐刷刷的朝着严世蕃的轿子围拢过来。
炸了!
此时此刻,午门前,彻底炸了!
然而......
群情涌动,可还不等他们围上前来.......
“锵!”
那专门随行护卫的锦衣卫眼见事态不好,顿时猛地拔出绣春刀,雪亮的刀刃,瞬间逼得众人脚步一顿。
“哈哈哈!走!”
严世蕃放下帘子,哈哈大笑两声,催促着轿子赶紧走...……
隐隐约约中,众人只听得轿子内传来严世蕃那猖狂至极的喝骂声.......
“一群肮杂废物!也配跟我谈为国?!”
黑了......
此时此刻,午门外,所有人的脸色彻底黑了!
特别是赵贞吉,那脸色更是比吃了死耗子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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