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的羽毛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墨迹未干，便已洇开一小片深蓝。他低头写着，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默念每一个拗口头衔背后的权责边界——妖精联络处，不是专司与古灵阁及各地妖精议会交涉的部门；而莫克外奇本人，据传曾在1987年那场持续三周的妖精银币重铸风波中，单凭一纸《金加隆流通稳定性备忘录》平息了七座分行的集体罢工。罗恩不知道这些，但他记下了名字，也记下了马尔福先生说话时指尖轻轻叩击茶杯沿的节奏——那是一种习惯性的、近乎本能的权威确认。

格伦站在帐篷帘边，手里捏着半块刚烤好的黑麦面包，表皮焦脆，内里松软微韧。他没吃，只是望着远处营地入口的方向。太阳已滑至中天，空气里浮动着各种食物香气：爱尔兰营地飘来的熏鲑鱼与薄荷黄油混合的清冽，保加利亚那边则是浓烈的红椒粉与烤羊排油脂在热风里翻腾的辛香，还有几缕若有似无的、带着海盐腥气的东欧腌鲱鱼味……这些气味本该勾起食欲，可格伦胃里却像压着一枚冷却的坩埚石。

他忽然抬手，将面包掰成两半。一半递向正蹲在火堆旁用小木棍拨弄炭火的金妮，另一半，则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自己左袖内袋——那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制怀表静静躺着，表面没有数字，只有一圈细密如蛛网的刻痕，中心嵌着一颗黯淡的蓝宝石。这是勒梅夫人三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说是“能听见时间褶皱里漏出的声音”。当时他只当是老人浪漫的比喻，直到去年圣诞节前夜，它在霍格沃茨八楼有求必应屋外微微发烫，而邓布利多恰好在同一时刻出现在拐角，问他是否听见了“钟楼第七声回响”。

此刻，怀表毫无动静。

可格伦知道，它不该沉默。

因为昨天深夜，他借着去湖边取水的借口，在禁林边缘的雾气里放出了第三只猫头鹰——不是诺伯，而是勒梅夫妇家那只总爱叼着枯枝在窗台踱步的老雪鸮“渡鸦”。信里只有一行字：“若七日内无回音，请拆开我留在您床底木箱第三层的橡木匣。”

而今晨，渡鸦空爪而归。

格伦收回手，指尖擦过袖口内侧一道极浅的银线刺绣——那是他入学前，勒梅夫人亲手缝上的，纹样是古拉丁文“tempus non perdit”，时间不虚掷。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却在他每次抬手时，隐隐硌着腕骨。

“格伦？”金妮仰起脸，面包屑沾在下唇，“你今天第三次走神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嗯。”他含糊应着，目光掠过她耳后一缕被风吹乱的红发，又落回她手中的面包上，“你尝尝这个——弗雷德偷偷加了点迷幻香草粉，说能让吐司变成云朵。”

金妮眨眨眼，真就咬了一口。下一秒，她眼睛倏然睁大，舌尖猛地缩回，整张脸皱成一团：“辣！不是云朵，是火山口！”

帐篷里爆发出哄笑。弗雷德拍着大腿直嚷“配方改良成功”，乔治则迅速掏出一瓶解毒剂——结果倒出来的是彩虹色泡泡水，泡泡一碰金妮脸颊就“噗”地炸开，留下星星点点的金粉。金妮气鼓鼓抹脸，粉末却越抹越亮，活像被撒了一把碎星子。

就在这片喧闹里，格伦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韦斯莱先生那种踏踏实实的、带点拖沓的步子；也不是哈利或罗恩青春蓬勃的、略显急促的节奏；更不是赫敏那种精准如节拍器、每一步间距几乎分毫不差的轻快。这是一种……被刻意放轻、却又无法彻底消弭的足音——鞋跟与草地摩擦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嘶啦”声，像蛇尾扫过干燥的落叶。

他猛地转身。

帐篷帘被掀开一角。

逆着正午灼目的光，一个高瘦身影立在门口。银灰色长发束在颈后，面容苍白如久未见日的大理石，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锐利得近乎锋利。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尽考究的墨绿色长袍，袍角垂落处，隐约可见暗银丝线绣成的、正在缓缓游动的双头蛇纹章。

马尔福先生。

但格伦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因为这身衣着，也不是因那副熟悉的、混合着傲慢与疲惫的神情。而是对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椭圆形黑曜石戒面，边缘蚀刻着细如发丝的古符文。格伦认得那符文。它曾出现在霍格沃茨图书馆禁书区第七排最底层一本残破羊皮卷的扉页上，旁边潦草批注着一行字：“此印所镇之物，非死物，亦非活物，乃‘被折叠之界’的锚点。”

而那本羊皮卷，早在他二年级寒假结束返校时，就已从禁书区消失。管理员平斯夫人坚称“从未收录过此物”，连借阅记录都查无痕迹。

马尔福先生的目光，越过嬉闹的众人，直直落在格伦脸上。那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可格伦后颈汗毛却根根竖起——仿佛被一条真正的毒蛇盯住了咽喉。

“温普尔先生，”马尔福先生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一把收在鞘中的细剑，“皮斯古德先生刚才提起，你在实验咒语委员会提交过一份关于‘空间褶皱稳定化’的构想简报？”

格伦喉结微动：“是的。”

“简报里提到，若以‘共鸣频率’为引，或可短暂固化某些……非常规通道的开口。”马尔福先生向前踱了一步，靴底踩在松软草地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他抬起左手，黑曜石戒指在阳光下幽光一闪，“巧得很，我最近也在研究类似的东西。只是我的方法，或许更……古老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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