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到格伦将手收回后，克利切眼前的走马灯如泡沫般破碎。

不知不觉间，这位家养小精灵那双硕大的眼睛，此时已经泪眼汪汪，泪水已经蒙住了视线。

“雷古勒斯少爷……”他哽咽着说，还浸透在悲伤当...

罗恩的羽毛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墨迹未干，便已洇开一小片微蓝的晕痕——那是他昨夜偷偷兑了点墨水增强剂的结果，据说是能让笔记在潮湿环境下也不褪色。可此刻他没空在意这个细节，只觉耳畔嗡嗡作响，仿佛有上百只金妮养的那只老掉牙的飞贼在他颅骨内绕圈盘旋。

“……莫克外奇先生？”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发紧，“他管妖精？那……那妖精们真听他的？”

马尔福先生闻言，嘴角微微一扯，不是笑，倒像是被风灌进领口时本能地缩了下脖子：“听？呵……他们连魔法部的门禁咒都懒得解，只肯用自己铸的铜钥匙开门。”他顿了顿，抬手朝远处一指——营地边缘，几座帐篷之间夹着一道半隐于雾气中的小径，尽头立着一座不起眼的石亭，顶上悬着一枚锈迹斑斑、却始终不坠的青铜铃铛。“看见没？那就是‘联络处’的临时驻点。莫克外奇每天上午十一点准时坐在那儿喝薄荷茶，等妖精上门——可过去三年，一共接待过七位来访者，其中四位是来投诉我们擅自修改古妖精契约第七款第三项的，两位是来退订去年订购的三十打银制坩埚的，还有一个……”他压低嗓音，“是个醉醺醺的老妖精，说他家祖传的坩埚底刻着邓布利多年轻时写的打油诗，要求魔法部赔偿精神损失。”

哈利忍不住笑出声，赫敏则立刻皱眉：“这不可能！邓布利多教授从不写打油诗，他连学生交的十四行诗都要批注三处语法错误！”

“哦？”马尔福先生挑眉，眼神忽然锐利起来，像一把刚擦亮的银匕首，“那你们知道为什么去年妖精罢工整整十七天，却只在第十六天下午三点零七分，突然全体复工，并且主动把工期提前了四小时吗？”

没人接话。连弗雷德和乔治都停下了往锅里撒迷幻茴香的动作，锅铲悬在半空。

马尔福先生没等答案，只轻轻敲了敲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暗青色蛇形戒指：“因为那天下午三点，勒梅先生寄来一封羊皮纸信，附赠一小片凤凰尾羽灰——不是烧过的，是凤凰自愿脱落、自然冷却后碾成的粉末。妖精长老会当场把信裱进水晶匣子，供在议事厅正中央。从那以后，所有妖精联络处公文末尾，都加了一行手写小字：‘经勒梅认证’。”

空气静了一瞬。

格伦正站在帐篷帘边，手里端着刚熬好的南瓜汁，闻言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热腾腾的蒸汽袅袅上升，在他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模糊了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寒光。

——勒梅先生从不寄信给魔法部。

更不会用凤凰尾羽灰做邮戳。

那封信，根本不存在。

可马尔福先生说得太笃定，连语气里的轻蔑都恰到好处，仿佛只是随口抖落一个业内常识。这不是编造，是植入——一种比遗忘咒更危险的东西：让听见的人，先相信，再质疑，最后在自我怀疑中，把“不可能”悄悄改写成“我记错了”。

格伦垂眸，吹散镜片上的雾气。南瓜汁表面浮着细密金泡，像被施了微型漂浮咒。

他慢慢走进人群，将杯子递给罗恩：“趁热喝。刚放了点姜粉，预防你待会记太多名字，脑子发胀。”

罗恩道谢接过，一口灌下半杯，辣得直吸气。哈利趁机凑近格伦：“你刚才……是不是也觉得奇怪？勒梅先生怎么会插手妖精的事？”

格伦没答，只望着远处石亭的方向。雾气渐薄，亭中空无一人，唯有那枚青铜铃铛，在无风之处，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轻轻晃动。

——不是被风吹的。

是有人刚刚离开，袍角扫过铃舌。

“格伦？”赫敏轻唤，指尖无意识捻着书包带，“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他摇头，转身掀开帐篷帘子：“我去看看火候。”

帘子落下，隔开内外。

帐篷内灶台边，小天狼星正蹲在地上，用魔杖尖端拨弄炭火。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火太旺，粥要糊。”

“你没看火。”

“我看人。”小天狼星终于抬头，灰蓝色眼睛直直盯住格伦，“你从刚才起，每呼吸一次，左肩胛骨就往后缩半寸——那是你在霍格沃茨禁林里躲摄魂怪养成的习惯。可这儿没有摄魂怪。”

格伦解开外袍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淡旧疤：“也不一定。”

小天狼星盯着那道疤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阿不思说你最近总在凌晨三点醒，去厨房偷吃南瓜馅饼。他说你吃相很凶，饼渣掉得满地都是。”

“邓布利多教授观察入微。”

“他观察的是你吃完后，把所有饼渣都用‘清理一新’收进一个玻璃瓶，然后埋在韦斯莱家帐篷后第三棵松树根下。”

格伦动作微滞。

小天狼星用魔杖点了点灶台边缘——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静静躺着几粒金褐色碎屑，还有一小截干枯的迷迭香枝。“你埋得不够深。松鼠昨晚刨出来两回，被我施了昏昏倒地，现在正躺在你的枕头底下打呼噜。”

格伦沉默片刻，忽然问：“布莱克先生，如果一个人，连续两周没给你写信，但你派去确认的人亲眼看见他在家吃早饭——而他早餐桌上的报纸，日期是上周四，可今天是周日——你会怎么想？”

小天狼星拨火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像一道裂开的深渊。他没看格伦，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银色印记，形状像半枚破碎的月亮。

“我会想，”他声音低沉如岩缝渗水，“要么勒梅先生的时间被谁剪下来一小块，塞进了别人的口袋；要么……”他顿了顿，指尖抹过那道银痕，“有人把‘上周四’这三个字，用时间转换器的残余魔力，反复拓印了七遍，直到它变成一张能骗过活物的假皮。”

格伦闭了闭眼。

——果然。

他早该想到。诺伯带回的“勒梅夫妇都在”的消息，太过完整，太过及时，像一份精心排版的新闻简报。而真正熟悉勒梅夫妇的人知道，佩雷纳尔夫人煮咖啡从不用计时器，全凭手腕悬停的弧度判断火候；尼可·勒梅读报必用放大镜，且永远只读体育版——因为魁地奇比赛结果，是他验证自己时间推演是否准确的唯一标尺。

可那份“早饭”照片里，桌上摊开的《预言家日报》，体育版标题赫然是《爱尔兰队大胜保加利亚，克鲁姆失球引发争议》。

而比赛，尚未开始。

格伦睁开眼，走向帐篷角落那只老旧的行李箱。箱盖掀开，里面没有衣物，只有一叠泛黄的羊皮纸卷轴，最上方压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水晶球——球体浑浊，内里悬浮着三颗微小的、缓慢旋转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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