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泉那儿我可没看到什么，”孟闻舟唇角勾起个戏谑的弧度，“我不过问两句，皇帝这么大反应，护食啊？”

萧景初提笔，在折子上落下朱批，字迹端正俊秀。

“你的女人，旁人问一句你也会嫌多。”

孟闻舟轻嗤：“我的女人，那回被曹吟带去东宫，后来我不是从你床上带走的人？”

萧景初阖上折子，不紧不慢地放在一旁。

“你忘了，是你想的招。”

的确是孟闻舟想的昏招。

单纯从东宫带走一个女人不得劲，从床上抢走更有意思，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共戴天的？当时的皇帝听到这一出，心都安稳了。

也是他戏瘾犯了。

江桃敢背着他藏起来，他就先让江桃以为能攀附上太子，再将人带走，让她看明白太子不可靠，往后也绝了向太子求救的心思。

所以他过去都不认为，这两人之间能有什么。

孩子是皇帝的，如何可能，不过是江桃想借力挑拨离间，报复他罢了。

孟闻舟定定看着面前衣冠如玉的皇帝。

“从小我的东西就不能给人碰，只有你例外。我什么事都告诉你，什么话都同你说，我帮你杀宦官，险些被宦官反杀，功劳全归你。”

那一年他十五岁。

他做事，从来只考虑想不想做，只要前面有他想要的结果，他便会义无反顾，无论千难万险。

萧景初平静回应他的目光：“姑姑听了人谗言，逼你在雪地里扎马步练体魄，你双腿冻伤，是朕把你背回去，朕同姑姑说理，又拿宦官压她，否则那年冬天，你非死即残。”

在被磋磨训练的那些年岁里，旁人都帮不了孟闻舟，书宜撒娇都没那么管用。只有萧景初，仗着宦官之势能插手一二。

萧景初瞧出来长公主的心结所在，设计帮孟闻舟崭露头角，让其父看到自己的能力，肯带在身边，有了更多发挥的余地。

那会儿，孟闻舟不期盼任何人，每日都期盼萧景初来找他。

萧景初同样也难熬。

皇子都鄙夷他，父皇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待脏东西，母妃也不认他了，痛恨他的所作所为。

只有孟闻舟告诉他没有错，把他当个人对待。

身边玩伴多的是，但于他们两个而言，真正交心的，也就彼此，从少年到如今。

恩情是互相的，一个为对方拼过命，一个为对方殚精竭虑过，谁也不欠着谁。

孟闻舟死死看着他的眼睛，视线不挪开一寸。

“就是因为这些，发生许多事，我都不往那种方向去想你这个人，想不通，我也自己消化了。旁人揣测，我都当是挑拨。”

萧景初点了下头。

“有什么都说出来，心中不要留误会。”

孟闻舟说：“你先回答我第一件事。书宜原本死了心，你为什么救了谢禹，特地安排他们两个见面？”

萧景初神色不变：“书宜拜托过朕，有谢禹的消息就告诉她。”

“好，你清楚谢禹是个废人，却还要凑合他们，我替书宜谢你的良苦用心，”孟闻舟凉飕飕地说完，接着问：“救孟东言，什么原因？”

萧景初说：“受你父亲所托。”

孟闻舟低笑出声，笑声中裹挟寒意。

“从小，母亲磋磨我，一是皇权旁落她心急如焚，二是因我父亲心思都在外室那里，她心中郁结，期望和怒火都宣泄在我身上。我心中对孟东言有多少介怀，你再清楚不过！”

他抬手，愤而将手中书卷狠狠掷出。书卷砸在砚台之上，墨汁四下飞溅。

有一滴溅在萧景初袖口处，同那金线绣的龙爪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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