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闻舟站起身，双手撑着桌沿，倾身逼视面前的皇帝。

“受我父亲所托，就能是你庇护孟东言的缘由？你还夸孟东言有才华，是个匡扶社稷的好苗子？！”

他笑得用力，眼眶中浮出细密血丝，眼尾挤出妖艳的绯色。

萧景初依旧安坐，平静地望着他。

“你逞一时之气，但他死了，你修复了多年的父子关系恐怕毁于一旦。你做事从不想后果。”

孟闻舟冷冷道，“他死了，我爹就剩我一个儿子。”

唯一的独子，岂能不好生善待。

萧景初却说：“你爹这岁数，还是能风花雪月的时候。给你生一连串弟弟，也是行的。”

“我怕他？”孟闻舟凉笑道，“皇帝，你别扯没发生的事，你告诉我，把孟东言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你想做什么？”

“随口一说的客套话，是你父亲当了真。”

“是吗？”

“朕总不能当着他面说，你小儿子是个废物。”

萧景初太冷静了，眸中一丝破绽也无，说的话，也仿佛句句都在情理之中，挑不出错处。

可孟闻舟这心里，就是不畅快。

“别的事你都能找理由，我可以不计较，”孟闻舟看着皇帝眼睛，一字一句说，“但江桃，不行，如果她是被你藏起来的，你碰了她，不行。”

萧景初眸底波澜不惊，手指却微微一蜷。

“那个女人找不见到现在，你想东想西的，把脑子想坏了罢，怀疑到朕这里来了。”

孟闻舟说：“是吗？”

这时，外头的门被推开，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抱着斗篷走进来，停在萧景初身侧，神态妩媚娇柔。

“陛下，还不歇吗？”

孟闻舟见过她的，是在封妃礼上，她就是皇帝专宠的锦妃，苏昭昭。

这张脸美得出众，但对孟闻舟来说，仅仅是能记住罢了。

萧景初转眸看向女子，温声说：“今夜朕要与闻舟促膝长谈，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先去歇着吧。”

女子这才注意到凌乱的桌面。

“呀，这是怎么了，妾身让宫人入内来打扫。”

萧景初说：“无妨，你回吧。”

女子将斗篷搁在一旁，转身正要退出去。

孟闻舟却忽然道：“你不必走，我没有话了，我要回了。”

女子便停留在原地。

方才对峙诘问时的那股劲，像是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孟闻舟说话都提不上劲，两条腿走路沉得发僵。

他到底在问什么，怀疑什么，都没了意义。

又是一场落空。

萧景初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身影消失在门外夜色中，也没有移开视线。

女子恭谨站在身侧，低声问：“陛下回吗？”

萧景初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去。

他还要在这里再坐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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