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组长，这真是好消息啊！”

“你都不知道，之前因为咱们百花太冷了，放弃合作的那些企业，现在竟然全都找回来了！”

“就在刚刚，就在刚刚！”

“我接到了好多那些企业的电话！”

...

“黄了？”林枫眉头微蹙，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让对面正端着保温杯吹气的陈振堃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人用“黄了”这个词形容项目——可从前是说某个申报材料没过审，或是某笔专项资金卡在流程里，顶多是进度滞后、暂缓实施。但眼下陈振堃神色凝重，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焦灼，连保温杯盖都没拧严，水汽袅袅地往上冒，像他压不住的心火。

林枫没接话，只把面前那份刚送来的《百花北部片区极端气候影响初步评估简报》往侧边推了半寸，封面上印着鲜红的“内部参阅·紧急呈报”字样，右下角还盖着气象局应急办的章。他没翻开，目光落在陈振堃发青的眼睑上：“说清楚。”

陈振堃喉结滚动了一下，把保温杯搁下，掏出一张折了三道的A4纸，展开来——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却用力，边角还沾着一点灰白粉末，像是从实验室手套上蹭下来的。

“林组长，您看这个。”他指尖点在第三行，“‘北部三镇六村’，全是咱们上个月刚签了技术转化意向书的基地：青山镇的智能灌溉中试田、云岭村的光伏农业大棚、还有……还有龙脊坡那个新材料涂层中试线。”他顿了顿，声音发紧，“全停了。”

“停了？”林枫终于抬眼，“供电中断？设备故障？”

“不是！”陈振堃猛地摇头，手指几乎戳到纸面上，“是土！是地！是根儿上出了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陡然加快：“气象局昨天凌晨发的预警，北部片区土壤含水率跌破临界值——连续四十三天无有效降水，地表温度最高达72.3℃！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青山镇那片试验田，滴灌管道埋深三十厘米，现在管壁温度超85℃，PE管材软化变形，渗漏率飙升到67%；云岭村的大棚，覆膜层在紫外线暴晒下加速老化，三天裂了十七处口子，补丁比膜还多；最要命的是龙脊坡——”他嗓子发哑，“新材料涂层对基材湿度要求严苛，误差不能超±0.5%，可现在土壤含水率只剩1.2%，基材根本没法附着！中试线昨天下午就全线停机了！”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窗外梧桐树影被正午的烈日烤得发虚，蝉鸣嘶哑断续，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林枫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一股裹挟着尘土焦味的热风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向后贴去。他抬手抹了把汗，指腹触到皮肤上细微的盐粒结晶——这天气，连人体都在脱水。

“姚震呢？”他忽然问。

陈振堃一愣：“林……林组长？您是说姚副组长？”

“嗯。”林枫转身，目光沉静，“他今早没来？”

“来了，八点整。”陈振堃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但……但姚副组长一早去了工程小学，说要去盯他们新建成的‘双碳实验室’验收……”

话音未落，林枫已拿起手机，拨号时拇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听筒里只响了半声，便被接起。

“喂？”那头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背景音里隐约有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

“姚震。”林枫直接开口，“北部三镇项目因极端高温全面停滞。土壤含水率1.2%，地表温72.3℃，中试线停摆，滴灌系统失效，光伏膜大面积龟裂。”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紧接着，所有杂音骤然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声源。

“我马上回。”姚震的声音冷而锐利，像淬过冰的刀锋，“让张涛带气象局、农科院、材料所的人，十分钟后行政楼一楼大厅集合。通知所有涉事企业负责人，同步接入视频会议。另外——”他顿了顿，声线压得更低，“把林枫的行程表调出来，未来七十二小时，他所有安排取消。”

林枫握着手机，没应声，只抬眼看向窗外。远处天际线被热浪扭曲成晃动的银灰色绸缎，而就在那绸缎尽头，一朵浓墨似的积雨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翻涌，边缘泛着铁青色的冷光。

十分钟后，行政楼大厅。

张涛带着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小跑进来，额角全是汗，手里抱着厚如砖块的监测报告。农科院的老教授眼镜滑到鼻尖，一边扶一边念叨：“这数据不对劲啊……往年七月最热也就38℃，今年怎么……”话没说完，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截断。

姚震到了。

他没穿西装外套，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精悍的小麦色肌肤，领口两颗扣子松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淡的旧疤。头发微湿，像是刚用冷水冲过，几缕黑发贴在额角，眼神却亮得惊人，扫过全场时，所有人不约而同挺直了脊背。

“人齐了？”他问，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嗡嗡的议论。

张涛点头：“都到了，线上也接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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