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洲野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什么也没问。
夏承渊看得分明,知道他心里并非毫无触动,最终还是沉声提醒道:“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得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别到了以后再后悔。”
“嗯。”夏洲野垂下眼。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在祁念念和时夏禾之间,他只能选择时夏禾。
只有尽快借上官家的势把夏氏攥在手里,他才能替妹妹遮风挡雨,揪出幕后黑手。
这是他欠妹妹的债,哪怕搭上自己的一生去偿还,也是应该的。至于祁念念,这......
夏洲野整个人僵在车门边,呼吸骤然一滞。
唇上温软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猝不及防窜过脊椎,直击大脑——他甚至忘了眨眼。
祁念念的睫毛湿漉漉地扑在他眼睑上,带着未干的泪痕,鼻尖还泛着酒气混着梨花香的微甜。她吻得毫无章法,却凶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牙齿磕到他下唇,细微的刺痛反而让那点迟滞的清醒彻底溃散。
他喉结猛地一滚,扶在车门框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不是没想过她会失控,可真当她仰起脸、眼底烧着孤注一掷的火光撞上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竟连推开她的力气都失了。
不是不能推。
是不敢。
怕一松手,她眼里那点将熄未熄的光,就真灭了。
后座空间逼仄,他半跪在车门外,被她拽着领带往前压,风衣下摆扫过真皮座椅,发出窸窣轻响。她指尖发颤,却固执地扣着他后颈,仿佛那是溺水时唯一能攥住的浮木。
慕晚临走前那抹笑忽然浮现在他脑海里——意味深长,洞若观火,像早把这幕看得通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已是克制已久的暗潮。
一只手终于抬起来,不是推开,而是托住她后脑,掌心温热,指腹轻轻摩挲她耳后细软的绒毛。另一只手缓慢地、极轻地覆上她攥紧他领带的手背,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划了个圈。
“念念。”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你喝醉了。”
她没答,只是鼻尖蹭了蹭他下巴,气息灼热,带着哭过的哽咽:“……我没醉。”
话音未落,又凑上来咬他下唇,力道比刚才更重,像要盖下个烙印。
夏洲野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颤,却不再退让。他微微偏头,避开她莽撞的啃咬,转而用鼻尖抵住她额角,声音沉得发烫:“那你说,我娶上官家小姐,你难过什么?”
她身子一僵,眼睫剧烈颤动,眼泪又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发根。
“我难过……”她声音抖得不成调,“难过你骗我,难过你明明答应过我,说这辈子只守着一个人,说那个人……是我。”
夏洲野心头狠狠一撞。
三年前暴雨夜,她在夏家老宅后巷追着他跑,高跟鞋断了跟,赤着脚踩在积水里,雨水把她头发糊在脸上,手里举着张皱巴巴的体检报告单,冲他喊:“夏洲野!我查出来了!我是O型血!我真的是你妹妹!你别赶我走!”
那时他站在廊檐下,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良久,才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低声道:“……不赶。”
后来他悄悄改了DNA检测报告的原始存档,烧了备份,把假报告塞进她抽屉最底层。再后来,他亲手把她名字从夏家族谱除名,又在无人知晓的凌晨三点,独自去祠堂跪了整整一夜,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直到天光破晓。
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她。
他只想她活得坦荡、自由、理直气壮——哪怕这份理直气壮,是用谎言砌成的高墙。
可此刻她哭着说“那个人是我”,他喉口发紧,像被砂纸磨过。
“你错了。”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答应守着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你。”
祁念念瞳孔骤缩,抓着他领带的手瞬间松了力道。
他趁势抽回领带,却没起身,反而伸手捧住她滚烫的脸颊,拇指拭去她眼角新涌出的泪:“是我自己。”
她怔住,嘴唇微张,酒意似乎散了些,只剩茫然。
“我答应自己,”他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护你周全,给你想要的一切,哪怕代价是我这辈子,永远不能碰你。”
她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烫伤。
“你胡说……”她声音细弱下去,眼里的火光摇摇欲坠,“你明明……”
“明明什么?”他替她说完,嗓音沙哑,“明明每次你相亲,我都故意去搅局?明明你摔跤,我比你还疼?明明你感冒发烧,我凌晨三点开车绕半个城买药,就因为你随口提过一句想吃桂花糕?”
他顿了顿,目光沉得化不开:“念念,我不是不喜欢你。是太喜欢,才不敢喜欢。”
她愣愣望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是夜栖的麻雀在梧桐枝头扑棱翅膀。车窗外霓虹流转,映在他瞳仁里,碎成一片晃动的星子。
“上官家联姻,是假的。”他忽然道。
她猛地吸了口气:“什么?”
“消息是我放出去的。”他垂眸,指尖轻轻擦过她泛红的耳垂,“今晚舞会,程莞戴的那只翡翠镯子,也是我让人‘偷’的。”
她瞳孔骤然放大:“你——”
“夏念薇在找镯子,其实是在找证据。”他声音冷了下来,“她怀疑你才是夏家流落在外的长女,所以一直在查你的出生记录、血型、旧病历,甚至翻遍了二十年前所有妇产科护士的档案。那只镯子底下刻着夏家嫡系血脉的暗纹,只要找到它,就能证明程莞当年产下的是双胞胎——一个夭折,一个被调包送走。”
祁念念如遭雷击,脸色霎时惨白:“所以……你故意让她以为镯子丢了?”
“镯子在我保险柜里。”他扯了下嘴角,“我让人拍了空盒照片,又伪造了报警记录,让整个京都都以为夏家乱了阵脚。夏念薇急着自证清白,明天一早就会把所有调查资料交到程莞面前——包括她偷偷调取的、你小学体检表上那个被涂改过的血型栏。”
她怔怔看着他,忽然想起下午自己在医舍发疯似的砸东西,砸碎了一面镜子,玻璃碴子扎进掌心,血珠一颗颗冒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他早就布好了局,只等她入瓮。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告诉你,你就不会醉了。”他抬手,用指腹抹去她唇角一点残留的酒渍,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醉了,才敢说真话;醉了,我才敢碰你一下。”
她眼眶又热了,可这次没哭,只是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他忽然倾身,额头抵上她额头,呼吸交融:“念念,跟我回夏家吧。”
她没说话。
他也不催,只是静静等着,像等一场迟到了太久的春雨。
良久,她抬起手,指尖迟疑地、颤抖地,抚上他眉骨——那里有道极淡的旧疤,是十五岁那年替她挡下飞来的玻璃碎片留下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你妹妹?”她问。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滑动:“……知道。”
“什么时候?”
“你十岁生日,我看见你偷偷把你妈给的金锁片,埋在后院那棵老槐树根下。”他声音很轻,“那锁片背面,刻着‘晞’字。”
她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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