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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龙虾哥(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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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龙虾做倒是能做。

本来钓的鱼如果想现吃,蒋师傅也是能安排的。

可这就10只,再怎么个头儿大,做一锅也太寒酸了吧?

但……

陆静放眼望去,所有钓鱼佬加在一起,成果凑不够一大...

张燕平提着桶刚迈出门槛,天边最后一丝微光正被山脊缓缓吞没,晚风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气,裹着泥土与草木蒸腾出的湿气,扑在人脸上,凉得恰到好处。他脚步顿了顿,仰头望了一眼——西边云层厚了,边缘泛着铁锈似的暗红,果真要落雨。

他低头看了看桶里那层浅浅的、蜷曲蠕动的小红蚯蚓,个头匀称,体表油亮,带着新鲜粪土特有的微腥与温润气息。这可不是随便挖出来的野货,是云云家大棚里按“三龄幼蚓+发酵豆粕+椰糠基质”黄金配比养出来的,活性足,腥味浓,挂饵后能在水里扭成一条活线,鱼见了就扑。张燕平昨儿试过,三分钟没咬钩的鱼,换上这蚯蚓,竿尖刚抖,就“啪”一声闷响,沉甸甸拽得轮子直转圈。

他嘴角一翘,又赶紧压下去——不能笑太狠,怕把人吓跑。

身后民宿院门吱呀一声,辛君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两个折叠伞、两件亮黄色雨衣,还有一摞硬塑料凳子:“你别逞能!他们连你脸都认不全,你还给人挑钓点?船是你开的?灯是你安的?万一摸黑滑进芦苇荡,明早找人都得喊搜救队!”

张燕平没接话,只接过雨衣往肩上一搭,伞塞进桶沿夹缝里,凳子自己抱了两把,剩下两把朝辛君怀里一推:“你留着,待会宋植来送盒饭,让他顺手捎过去。”

辛君一愣:“宋植?”

“嗯。”张燕平抬脚就走,“他今儿下午三点就到了,说今晚跟我们一块守夜——云云家新出了批蚯蚓粉,他带样品来试效果,顺便帮着盯下第一批夜钓反馈。”

辛君眨了眨眼,没再拦。她知道宋植这人,话不多,做事却像钉子楔进木头里,稳、准、深。去年暴雨塌了半截钓台,是他连夜用竹桩加钢筋水泥重砌的;前月溪水暴涨冲垮引流渠,也是他蹲在齐腰深的泥水里,一根根校准导流板角度。村里人背地里叫他“宋钉子”,不是讽刺,是敬重——钉得住事,也钉得住人心。

张燕平脚下加快,抄近路穿过晒场边那片矮篱笆,踩着松软的田埂斜插进村东头的生态塘。塘面阔三十亩,呈葫芦形,北宽南窄,中间一道老石桥横跨水面,桥下暗流汇入下游溪涧。去年经宋植勘测改造后,塘底铺了碎石滤层,岸边栽了香蒲与菖蒲,水生植物根系成了天然净化器,水质清得能照见人影,夜里手电扫过去,水底卵石缝隙里,小虾米攒动如星屑。

两位钓鱼佬果然已站在桥头,一人正俯身调试绕线轮,另一人仰头看天,手指掐着手机里跳动的气象雷达图,眉头拧成疙瘩:“兄弟,这雨……怕不是小雨啊。”

“中雨,两小时后开始,持续到凌晨两点。”张燕平接得干脆,“但咱这塘水温恒定,鱼群夜间反而更活跃——尤其鲫鱼,天一擦黑就往浅滩水草丛钻,专等活饵。”

他弯腰掀开桶盖,从底层捞出一小撮蚯蚓,指尖捻开,露出粉嫩腹节与微微透明的环状肌理:“瞧见没?这蚯蚓喂的是酵素豆粕,体内富集氨基酸,入水后渗出微量生物信息素,对鲫鲤草鳊全是‘开饭铃’。”

那人凑近细看,鼻尖几乎蹭到蚯蚓身上,忽然“嘶”一声缩回去,又忍不住笑:“你这说法……比渔具店老板还玄乎。”

“不玄。”张燕平直起身,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包,抖开——里头是碾得极细的暗红色粉末,混着星星点点的金褐色颗粒,“这是云云家新研的蚯蚓粉,加了发酵麦麸和鱼肝油冻干粉。你们钓时,取指甲盖那么一丁点,搓在饵料外面,沾水即溶。我试过,同等条件下,上鱼率提升四成二。”

两人眼睛亮了,一人伸手想碰,又迟疑缩回:“这……得另算钱吧?”

“不收钱。”张燕平把纸包递过去,“宋植带来的,今晚免费试用。要是觉得好,回头云云家量产了,我给你们留首批折扣。”

“哎哟——”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那点因容貌生出的拘谨,倒被这实打实的诚意熨平了三分。姓陈的那位掏出烟盒晃了晃:“来一根?”

张燕平摆手:“不抽。”顿了顿,又补一句,“宋植也不抽。”

“嚯,真哥俩。”姓李的笑着拍了下大腿,“难怪云云家那蚯蚓粪卖得火——有你们这样的主心骨,地里长出来的不是肥,是良心。”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噗通”一声闷响,接着是水花四溅的哗啦声。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塘南角芦苇丛里,一只白鹭振翅而起,翅膀掠过水面,拖出两道银亮水痕。而它方才站立的浅滩淤泥上,赫然插着一支褪了漆的旧鱼竿——竿尖垂着根细线,线尾悬着半截发黑的玉米粒,早已泡得发胀变形。

陈师傅咦了一声:“这竿……谁的?”

张燕平眯眼辨了辨:“老周叔的。”

“周瘸子?”李师傅一愣,“他腿不是摔断过?咋还来钓?”

“没来。”张燕平声音低了下去,“去年腊月,他在这儿等儿子电话,等了一整夜。手机没信号,人冻僵了,送到镇卫生所时,脚趾头全烂了。后来装了假肢,再没碰过鱼竿。”他指着那支孤零零插在泥里的旧竿,“他每回路过这儿,都要来站一会儿。前天我看见,他悄悄把这竿插在这儿,还往线钩上挂了颗新玉米——说是替他儿子挂的。”

晚风忽然一紧,吹得芦苇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远处山坳里,隐约传来几声狗吠,短促而苍凉。张燕平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弯腰,从桶里取出两条最壮实的蚯蚓,仔细穿在钩上,又把整支旧竿轻轻拔出来,竿尖朝下,稳稳插进旁边一块青石缝里。

“咱们走吧。”他直起身,语气恢复轻快,“船在东岸柳树下,我划,你们坐稳。”

船是条老杉木打的平底小舟,船头漆着褪色的蓝漆,舱底垫着厚麻布防潮。张燕平解缆时,陈师傅忽然问:“兄弟,你跟宋植……真不沾亲?”

“不沾。”张燕平摇橹,“他是我表妹夫。”

“哦……”两人恍然,又笑,“难怪气场这么像——一个冷,一个热,偏偏都让人信得过。”

船离岸,橹声欸乃,水波漾开一圈圈墨色涟漪。张燕平掌橹的手腕沉稳有力,动作幅度不大,却让船行得极稳,像贴着水面滑行。暮色渐浓,天光由灰转靛,塘面浮起一层流动的暗银,偶有鱼跃,溅起碎玉般的光点。

忽然,李师傅指着前方:“那……是不是个人?”

张燕平顺他手指方向望去——百米外一片睡莲丛中,果然浮着个黑影,一动不动,只有头顶露着寸许湿漉漉的头发,在微光里泛着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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