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英中学的故事终是徐徐落幕，人们的命运在悄然之间被改写，步入到全新的轨道当中。

黄姝凭借着在《金粉世家》里的演出成功跻身进入演艺圈，次年又参演周星驰最著名的电影《功夫》。

而且凭借这部...

胡开智的声音像一根细针，扎进教室嘈杂的缝隙里，却精准地刺中了黄姝耳膜。她正低头抄写《赤壁赋》的默写笔记，铅笔尖顿在“羽扇纶巾”四个字上，墨迹洇开一小团灰雾，像被水洇湿的旧梦。

她没抬头，只是把铅笔轻轻搁在摊开的语文课本边沿，指尖在纸页边缘按了按，指甲盖泛出一点青白。

“你说谁？”她声音很轻，却让胡开智身后那几个原本哄笑的男生忽然噤了声。

胡开智一愣，没想到她会接话，更没想到语气里竟没有一丝颤抖——既不慌，也不怒，反倒像在确认一道物理题的已知条件。他舔了舔后槽牙，往前半步，故意把书包甩在黄姝课桌角上，震得她刚写完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微微跳动。

“你爸啊！陆老师！咱们班主任！昨儿夜里被人举报殴打群众，今早直接铐进派出所了！听说肋骨断了两根，鼻梁塌了，连CT片都拍出来了！”他咧着嘴，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黄姝翻开的《赤壁赋》上，“啧啧，真看不出来，斯斯文文戴眼镜的，下手比社会人还黑。你跟他是亲戚吧？喊他一声‘爸’，倒也不亏。”

教室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有人踢凳子，有人翻书页，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黄姝慢慢合上笔记本，封面是淡青色的布纹皮，边角已经磨出毛边——那是她用攒下的早餐钱买的，不是学校发的统一样式。她抬眼，目光平直地落在胡开智脸上，不闪，不避，也不带温度。

“你见过我爸爸吗？”

胡开智一怔：“啊？”

“我爸爸三年前就去世了。”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天气，“陆老师是我班主任，不是我父亲。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编排老师，歪曲事实，还拿死人开玩笑——这算哪门子‘谈笑间’？”

胡开智脸涨成猪肝色，张嘴想呛，却被黄姝下一句钉死在原地：

“你昨天下午第三节课偷拍王頔手机屏保，发到‘育英风云榜’匿名帖子里，说他暗恋冯雪娇。帖子浏览量破两千，点赞一百三十，你用小号顶帖十七次。截图我已经存在U盘里，放学前会交到范老师办公室。”

胡开智瞳孔骤缩，手猛地插进裤兜，指节捏得发白。

黄姝却已收回视线，重新翻开课本，指尖拂过“故国神游”四字，声音轻得只有前排两人听见：“你要是真想看陆老师‘灰飞烟灭’，不如先想想，自己会不会先被‘樯橹’撞散架。”

整条走廊忽然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胡开智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咬着后槽牙退了半步，转身时撞翻了身后同学的水杯，褐色茶渍迅速在水泥地上漫开一圈深痕——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黄姝没再看他，只垂眸继续默写。可就在她提笔写下“人生如梦”时，手腕突然一颤，墨点猝不及防地溅在纸页中央，晕染开一朵小小的、浓重的黑梅。

她盯着那墨点，呼吸微滞。

不是怕胡开智，不是怕流言，甚至不是怕陆泽真被定罪——而是怕自己早该想到的。

那天她把地址告诉汪海涛时，说的是“舅舅，我住陆老师家隔壁单元，三楼东户”。她以为这样既模糊又安全，既能搪塞过去，又不会牵连陆泽。可汪海涛听岔了？还是殷鹏的人根本没信她的话，直接顺着“陆老师”三个字往下挖？

她记得陆泽说过，他住的是老式筒子楼，没有物业，门禁形同虚设；她记得他书房窗台上摆着半罐风干的茉莉花，是去年夏天她送的；她记得他批改作业时总爱用一支磨秃了笔尖的红钢笔，墨水洇在试卷上像凝固的血……

所有细节此刻都变成锋利的钩子，勾住她的心脏往下坠。

自习课结束铃响，黄姝没动。她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滑到“陆泽”那一栏，指尖悬停三秒，最终按下拨号键。

忙音。

第二遍，还是忙音。

第三遍，她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走廊喧哗。

挂断，她点开微信，输入框里敲下：“陆老师，您还好吗？如果方便，我想知道……是不是因为我。”

文字停在那里，光标无声闪烁。

她没发出去。

不是不敢，是忽然明白——陆泽从不接受道歉式的示弱。他教她解题时说：“问题摆出来，才能拆解。情绪堆在心里，只会让逻辑生锈。”

于是她删掉整段话，重新输入：“陆老师，我查了东城派出所电话。法医鉴定中心上午九点开门，验伤报告二十四小时出初稿。如果需要，我可以去等。”

发送。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

不是微信回复，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八个字：【别来，我在等杨所。】

黄姝盯着屏幕，忽然弯起嘴角。

她认得这个语气——像他批她作文时写的评语：“立意可，但铺陈太满，删三行，力透纸背。”

她回：“好。我等您回来上课。”

刚按下发送，手机又震。

这次是冯雪娇的电话。

黄姝接起，声音清亮：“喂，娇娇。”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冯雪娇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黄姝……我刚刚在校门口看见齐阿姨了。她拦住我，问我是不是你朋友。我说是。她就说……‘那个陆老师的事，你最好离你朋友远点，免得沾上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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