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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3章 想吃绝户(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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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反攻,不是复仇,而是……重建?

“单于,那些寨老若已被大周收买……”有人迟疑。

“那就杀。”挛鞮·伊屠眸光一凛,“但杀之前,须当面问一句:你记得你阿爸葬在哪座山坳?你阿妈临终前,可曾让你对着长生天发誓,永守乌桓的河?若答不出,便是叛族;若答得出,便给他一把刀,让他自己选——是割断大周悬在脖颈上的绳子,还是让自己的刀,先饮自己人的血。”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愕的脸:“北庭不是靠铁骑打出来的,是靠牧民认得清哪片草能养活羔羊,哪条河能饮饱战马,哪个老人的话,比单于的诏令更重。”

“南宫玄羽懂兵法,懂器械,懂如何烧毁我们的仓廪——但他不懂,草原的根,不在王帐,不在马厩,而在每一顶毡包的灶膛里,在每一双皲裂手掌揉搓的羊毛中,在每一个孩子用马粪堆成的小丘上。”

“他烧得尽粮仓,烧不尽牧民心里的草籽;他劫得走羊群,劫不走母羊腹中未降的羔崽;他掳得走妇孺,掳不走她们肚子里正在跳动的心跳。”

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刀锋劈开空气,直指帐顶穹顶:“传我号令——全境‘草籽令’即刻启动!”

“凡北庭境内,无论男女老幼,凡识得草种、会辨草性、知牧草生息节律者,皆为‘草籽官’,佩铜牌,享三等军粮,免征徭役。”

“各部即日起,掘冻土三尺,深埋苜蓿、沙葱、芨芨草籽,以人尿、羊粪、牛脂混拌为肥,覆以兽皮保温。凡一户埋种百斤者,赐良马一匹;埋种千斤者,授牧场三十亩!”

“所有伤残老兵,不编入预备兵役,尽数遣往乌桓旧地废寨,教孩童辨草、识药、驯马、修渠。每人每月另领三斤盐、两斤奶酪、半张皮袄!”

“工坊不必再赶制长矛箭矢——改铸犁铧、镰刀、锄头、水车齿轮。熔掉破损甲胄,重锻农具。铁匠铺日夜不歇,犁铧铸成之日,即为战马解鞍之时!”

帐内一片哗然。

“单于!犁铧岂能挡大周铁骑?!”

“若大周趁我卸甲耕田,挥师直捣王庭……”

挛鞮·伊屠缓缓收刀入鞘,声音却比刀锋更冷:“他们不会来。”

“南宫玄羽若真要灭我北庭,早在内乱最盛时,便该倾尽全力,直扑王庭。他偏不。他等我平定内乱,等我收拢兵马,等我调集粮草……他要的,不是北庭亡国,而是北庭‘溃’——溃于饥荒,溃于疫病,溃于牧民弃帐而逃,溃于将士倒戈相向。”

“所以他放火,劫粮,掳人,却不占城。因为他知道,一座空城,不如十座饿殍的帐篷有用。”

“可若我偏不让他如愿呢?”

他踱至帐门,掀帘望向帐外——暮色四合,朔风卷着细雪,吹过营地中央那一片新翻的冻土。几名少年正蹲在雪地上,用树枝小心扒开浮雪,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又从怀里掏出纸包,抖出些灰绿草籽,郑重埋下。

“看,”他指着那几个身影,“他们埋的不是草籽,是火种。”

“大周烧掉的是草,而草原……从来都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帐中寂静。

许久,老将额尔敦缓缓摘下头上狼皮帽,深深伏地:“属下……明白了。”

其余将领亦纷纷解下佩刀,置于案前,刀锋朝内——这是北庭最重的誓仪:以刃为证,从此不问兵戈,只问稼穑。

挛鞮·伊屠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青铜小铃——那是他幼时阿妈系在他襁褓上的护身符,铃内刻着一行古挛鞮文:“草生处,即家所在。”

他将铃铛轻轻放在案上,与那堆未燃尽的黄绢灰烬并列。

“传令东线守将:放弃所有沿河残寨,退守乌桓山脉隘口。但退时,须将寨中石墙拆尽,砖石运往山口,垒筑‘草籽堡’——堡内不设箭垛,只挖深窖存种,建暖棚育苗,凿石槽引雪水灌溉。”

“再命工坊,以硝石、硫磺、木炭配制‘催芽粉’,混入草籽同播。三日后,我要看见第一片绿芽破雪而出。”

帐外风雪愈烈,帐内烛火却异常稳定。

就在此时,那白衣女使忽然开口:“长公主说,单于若真想保住草原,明日午时,请独自赴‘断骨崖’。”

“她不带侍卫,不携兵器,只带一匣东西——匣中,是当年刺杀先单于时,所用那柄剑的剑穗。”

“她说,若单于愿见,便带上你父亲临终前,攥在手里、未能送出的那封密信。”

挛鞮·伊屠背影一顿。

帐中诸将屏息。

谁都知道,那封密信,二十年前便随先单于尸身焚于火葬堆——灰烬里,从未找到半片竹简。

可此刻,他沉默良久,竟真的伸手,从贴身内衬中取出一卷焦黑卷轴。

火漆早已化尽,竹简酥脆如朽叶,只凭几缕金丝勉强缀连。他指尖拂过焦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阿爸没烧它。”

风雪拍打着帐帘,像无数只手在叩门。

他转身,将卷轴收入怀中,对女使颔首:“断骨崖,我必至。”

女使裣衽一礼,银铃终于轻响一声,转身离去。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直到帐帘垂落,挛鞮·伊屠才重新开口,声音却已如磐石落地:“今夜子时,‘玄狼卫’启程。明晨卯时,‘草籽令’昭告全境。”

“传我最后一道军令——自今日起,北庭不再设‘战时粮秣统管’,改设‘草籽督监署’。署中主官,由最会辨草的老牧人、最擅治伤的萨满、最懂铸犁的铁匠、最能驯马的孤儿,四人共掌。”

“凡擅耕者,功同斩将;凡育苗者,爵比千夫长;凡救活一株越冬草种,赏羊十头,牛一头,马一匹。”

“告诉所有人——这一仗,我们不赢在马上,而赢在土里。”

帐外,风雪渐歇。

东方天际,一抹微光刺破云层,悄然落在那片新翻的冻土之上。

雪泥交融处,一点嫩绿,正顶开碎冰,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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